翻开旧作文本，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小学时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时候写“成长的烦恼”，总爱用“像乌云遮住太阳”这种比喻，现在想来，倒觉得那时的烦恼像被雨水打湿的糖纸，黏糊糊地贴在手心，甩不掉又撕不烂。
记得五年级写过一篇《我的烦恼》，开头是“别人都说童年是金色的，可我的童年怎么是灰色的？”现在读来，自己都忍不住笑——那会儿刚被妈妈没收游戏机，每天放学只能趴在窗台上数楼下经过的流浪猫。作文里还煞有介事地分析“烦恼的根源是自由被剥夺”，现在想想，不过是想多玩半小时《赛尔号》罢了。可当时写的时候，真觉得天都要塌了，连晚霞都像妈妈皱着的眉头。
初中时写烦恼，开始学会用“青春期的阵痛”这种词。有次作文题目是《藏在书包里的秘密》，我写自己偷偷买了本《盗墓笔记》，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结果被爸爸发现后，书被没收，人被训了半小时。作文里我写“大人的世界永远不懂，一本小说里藏着的是整个世界的冒险”，现在回头看，那本破旧的书页里，确实夹着少年人最纯粹的叛逆——不是要对抗什么，只是想证明自己能藏住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高中后烦恼变得“实在”起来。有次月考数学考砸了，作文里写“像站在悬崖边，往前是深渊，往后是父母的期待”。那时候写烦恼，不再用比喻，而是直接写“昨晚躲在厕所哭，水龙头的声音盖住了抽泣”。现在读那篇作文，反而觉得好笑——原来当时的自己，把一次考试看得比天还大，却忘了第二天太阳照样升起，数学卷子还是会发下来，错题本上还是会多几页笔记。
现在偶尔也会写烦恼，但不再写在作文本上。前几天加班到凌晨，在朋友圈发了一句“成年人的烦恼，是连哭都要挑时间”，配图是空荡的办公室和窗外未亮的街灯。没想到高中语文老师点了赞，还评论说“当年的小哭包，现在也会写这么现实的句子了”。那一刻突然有点恍惚——原来成长不是烦恼变少了，而是我们学会了把烦恼藏得更深，或者，用更平静的方式说出来。
合上旧作文本，突然明白，那些写在纸上的烦恼，从来不是为了解决什么，而是为了记录——记录我们如何从“为游戏机哭鼻子”的小孩，变成“为生活奔波”的大人；记录我们如何从“用比喻掩盖真实”的少年，变成“敢直面生活”的青年。成长的烦恼，大概就像春天的雨，淋湿了鞋子，却也让泥土里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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