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总想起那间老屋

窗外的雪又落了。我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前，看那些细碎的晶体打着旋儿往下坠，忽然想起王继怀笔下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雪——不是现在这种温吞的雪，是能把世界都裹进白棉被里的、带着凛冽甜味的雪。

小时候在北方农村，雪是常客。但像王继怀写的那样“大雪封门”的场景，倒也不多见。记得有一年腊月，雪下得特别凶，父亲踩着齐膝的雪去镇上买年货，回来时棉裤都冻成了硬壳子。母亲一边用火钳敲打他裤腿上的冰碴，一边念叨：“这雪下得，怕是要把春天都埋住了。”可她转身又往灶膛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鬓角的白发都泛着暖色。

那时候的雪，是能吃的。我和弟弟总爱趴在窗台上，看母亲用木铲把屋檐下的冰凌敲下来。那些晶莹剔透的冰柱子，在嘴里“咯吱咯吱”响，凉得人直缩脖子。母亲总说：“别多吃，小心肚子疼。”可她自己却偷偷把最长的那根冰凌塞进我手里，说：“给你留的，比弟弟的粗。”

雪天最盼的是父亲生火盆。他总能把火生得旺旺的，火苗窜起来时，连窗上的冰花都跟着跳舞。我们围坐在火盆边，听父亲讲他年轻时在东北林场的故事。他说那里的雪能没到腰，说伐木工人在雪地里走路要踩着前人的脚印，说晚上睡在帐篷里，能听见雪压塌树枝的“咔嚓”声。我听得入神，母亲却在一旁笑：“你爸就会吹牛，当年他追我时，可没见他怕过雪。”

王继怀写母亲在雪天煮姜汤，让我想起自己母亲的手艺。她总能把最普通的食材变成美味。雪天里，她会熬一锅红薯粥，撒上把炒香的芝麻。那香味能从厨房飘到院子里，引得邻居家的猫都趴在窗台上张望。有时候她也会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薄皮大馅，咬一口汁水直流。我们吃得满嘴流油，她就在旁边看着笑，说：“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现在住在城里，很少见到大雪了。偶尔下点雪，也是落地即化，连个脚印都留不下。前年冬天回老家，恰逢下雪。我站在老屋的院子里，看雪纷纷扬扬地落，忽然发现母亲的背已经驼了，父亲的头发全白了。他们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在雪地里追着我们跑，而是坐在火盆边，静静地看着我们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