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旧作文本时，泛黄的纸页上还粘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三年级作文课留下的“证据”——老师让写《我的学校》，我蹲在操场边的花坛前，用铅笔尖戳着蚂蚁洞，最后在作文里把花坛写成了“会变魔术的圆盘”：春天开满粉花像蛋糕，秋天铺满黄叶像地毯。现在想来，那时的眼睛大概自带滤镜，连水泥操场的裂缝都觉得像秘密地图，总想着哪条裂缝里藏着前届学生埋的玻璃弹珠。作文本上的字歪歪扭扭，却把“快乐”两个字写得特别大，像是要把当时的雀跃都塞进方格纸里。
最记得那次写《难忘的课间十分钟》。我咬着铅笔头，看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跳来跳去，突然灵光一闪：麻雀飞走又飞回，算不算“课间”？于是作文里多了段“麻雀老师”的想象——它们站在枝头叽叽喳喳，用小爪子敲树皮当黑板，掉落的叶子是作业本。交上去后，老师用红笔圈出这段，在旁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鸟，批注“想象力满分”。现在偶尔写文章卡壳，还会想起那个盯着麻雀发呆的下午——原来“灵感”从来不是突然砸下来的，是蹲在花坛边看蚂蚁、趴在窗台数麻雀时，悄悄钻进脑子里的。
前阵子路过母校，围墙外的爬山虎依然绿得发亮。突然想起三年级时写过的《校园的四季》：春天柳枝抽芽像小姑娘扎辫子，夏天蝉鸣吵得人想给它们塞棉花，秋天桂花香得能钻进作业本，冬天操场结冰能滑出“S”形。当时为了凑字数，把“柳枝”写了三遍，老师却没批评，反而在班上念了那段，说“重复里藏着喜欢”。现在写东西总怕“啰嗦”，可偶尔翻到旧作文，又觉得那些重复的、稚气的句子，反而比刻意雕琢的文字更鲜活——就像爬山虎，不管爬了多少年，总有几片叶子会调皮地探进窗户，提醒你“看，我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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