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小学作文本，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铅笔的压痕。那年六一，老师布置的题目是"最快乐的时刻"，我咬着笔杆在教室里转了三圈，最后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直到同桌塞给我一颗彩虹糖，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七种颜色，我突然觉得喉咙发痒——原来快乐是会让人想写诗的。
记得那天教室被气球和彩带裹成糖果罐子，黑板上的粉笔画歪歪扭扭拼出"儿童节快乐"。班长举着自制话筒唱跑调的《让我们荡起双桨》，前排的小胖子把贴纸贴满额头，活像只花斑豹。我偷偷把彩虹糖含在舌底，甜味像小精灵在舌尖跳舞，连写作文时笔尖都带着蜜香。
作文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妈妈给我买了新裙子，裙摆像云朵一样轻。"其实那天我摔了一跤，膝盖上的创可贴还没撕掉。但当老师把作文当范文朗读时，我忽然觉得伤口也不疼了——原来快乐可以像创可贴，把所有磕磕绊绊都变成闪亮的勋章。现在想来，那时的我们多像一群小魔术师，能把普通的糖果变成彩虹，把摔跤的淤青变成星星贴纸。
前些天整理旧物，在铁盒底层发现那篇作文。纸边已经卷起，但"最快乐的时刻"下面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彩虹，旁边有老师用红笔写的批注："老师也想要这样的云朵裙子。"突然想起那天放学，全班同学排着队领冰淇淋，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串正在融化的糖葫芦。
现在的六一，孩子们在商场里抓娃娃，在游乐园坐过山车，在平板电脑前通关游戏。但我还是怀念那个需要自己找快乐的年代——蹲在花坛边观察蚂蚁，把彩虹糖纸小心夹在课本里，为作文本上的一朵小红花兴奋半天。那些笨拙的、不完美的快乐，反而像陈年老照片，越看越有味道。
上周路过小学门口，看见几个孩子举着气球奔跑。他们的书包上挂着卡通挂件，鞋带散开着也不在乎。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总把六一当天穿的白球鞋擦得锃亮，结果中午就沾满泥点。现在想来，那些泥点何尝不是快乐的印记？就像作文本上的铅笔压痕，记录着某个下午，阳光怎样透过窗户，在稿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合上作文本时，发现封底有行小字："2005年6月1日，晴"。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但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彩虹糖的甜味。或许快乐就是这样，不需要300字作文来证明，它藏在歪歪扭扭的字迹里，躲在老师批注的墨迹中，最后变成记忆里永不褪色的彩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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