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突然有点凉。像小时候翻开作文本,纸页边缘被手指蹭得发卷,墨水印子蹭在虎口,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那篇《我的心爱之物》是照着同步作文书仿的,写的是“妈妈送的粉色书包”,其实我最爱的是爷爷用旧帆布缝的书包,拉链总卡壳,可他总说“缝缝还能用”。但老师说要写“有意义”的,我就把爷爷缝的书包藏进了床底。
现在想起来,那本同步作文书像块模板。它教你怎么开头——“在我的书桌上,摆着一件心爱之物”,教你怎么中间——“它是什么样子,怎么来的,为什么喜欢”,教你怎么结尾——“每当我看到它,就会想起……”。我按着它的步骤写,像在填一张空白的表格,连“心爱”都要用尺子量好长度。可爷爷缝的书包,拉链卡壳时他会用牙咬,线头冒出来他会用指甲剪修,这些细节我从来没写进作文里——因为作文书里没教过怎么写“不完美的心爱之物”。

后来我总在想,那些被教着写的“心爱之物”,到底算不算真正的喜欢?就像同步作文书里的例文,每个书包都“粉粉的,上面有小熊图案”,每个玩具都“会唱歌,会发光”,可我的童年里,最心爱的是爷爷用旧帆布缝的书包,是邻居姐姐送的小木偶(缺了条腿),是同桌分给我的半块橡皮(上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这些“不标准”的心爱之物,从来没出现在作文书里,却在我心里存了很久——久到我现在翻旧作文本,看到那篇“粉色书包”时,突然记不起它的样子,却记得爷爷缝书包时,针脚歪歪扭扭,线头总冒出来,他总说“缝缝还能用”,声音轻轻的,像在哄我,也像在哄自己。
现在的小孩还在用同步作文书吗?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一样,把真正的“心爱之物”藏起来,去写那些“标准”的、“有意义”的东西?或者,他们会不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某个被自己藏起来的旧书包、旧玩具,然后发现,那些“不标准”的心爱之物,才是童年里最亮的光?
我合上旧作文本,摸了摸虎口的位置——那里早就没有墨水印子了,可爷爷缝书包时的声音,却像刻在了皮肤上,怎么都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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