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手指无意识往下滑，突然停在“中职作文题目”几个字上。指尖像被冰了一下——那年夏天教室的吊扇在头顶嗡嗡转，卷子上的油墨味混着汗酸气，前排同学的后颈被晒得泛红，监考老师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原来那些被揉皱的草稿纸、反复修改的开头、咬着笔杆憋出的结尾，都还卡在指缝里，没被时间冲干净。
记得有道题是“我的理想”，我写“想当作家”。现在想想，那时的“作家”大概是个模糊的影子，像小时候贴在墙上的明星海报，好看但不真实。可当时写得那么认真，连“用文字温暖世界”这种现在会脸红的句子都写得理直气壮。后来真的学了写作，反而不敢提“理想”了——原来最敢做梦的时候，是连“梦”的重量都不知道的年纪。现在敲键盘的手比当年握笔的手稳，可写出来的字，反而没那时滚烫了。前阵子整理旧物，翻出当年的作文本，纸页已经泛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标点都像在用力喊：“看啊，我曾经这么相信过。”
最奇怪的是那些没被选中的题目。比如“难忘的一天”，我写了下雨天妈妈送伞，可现在最难忘的，是某个没带伞的黄昏，自己抱着书包在雨里跑，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却觉得特别自由。比如“一件小事”，我写了扶老奶奶过马路，可现在想起的，是同桌借我的半块橡皮，上面用圆珠笔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熊——那橡皮我到现在还留着，藏在抽屉最深处，像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谢谢”。原来我们总在作文里写“正确”的答案，却把最真的自己，藏在了题目之外。现在偶尔还会梦到考场，钟表滴答声里，我盯着空白的稿纸，突然明白：那些没写出来的，才是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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