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泛黄纸页的瞬间，突然想起小学教室后窗那排歪歪扭扭的爬山虎。作文本边角卷着，像被谁偷偷揉皱又抚平过，墨水洇开的痕迹里还藏着半片没写完的句子。那时候总嫌作文本太薄，写不满八百字就要换新的，现在倒觉得每道折痕都像刻在掌心的年轮，翻开就听见课间操的广播声混着蝉鸣，在耳膜上轻轻震动。
记得五年级写《我的校园》，把操场边的老槐树写成“会开白花的巨人”。老师用红笔圈出“巨人”二字，在旁边批注“想象力丰富”，我却盯着她钢笔漏墨在纸面洇开的小黑点发呆。那会儿总以为作文是给老师看的，后来才明白，那些被红笔圈住的字句，其实是自己和世界对话时最笨拙的真诚。比如把秋千架写成“会飞的椅子”，把雨后的水洼说成“天空掉下来的镜子”，现在想来，那些现在要绞尽脑汁才能挤出的比喻，当时不过是从笔尖自然淌出来的。
最意外的是翻到篇没交上去的作文，标题是《如果我是校长》。里面写着要把教室的荧光灯换成暖黄色的，要在操场角落种棵会结果的樱桃树，还要把每周三的数学课换成故事会。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都用力得要穿透纸背。现在站在讲台上改作业时，偶尔会想起那篇作文里的“校长梦”——原来当年写在纸上的天真，早就在岁月里悄悄发了芽。只是不知道，那些被我圈画过的学生作文里，有没有藏着另一个“如果我是……”的未完待续。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来，把作文本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像极了那些被我们匆匆翻过的年少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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