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推开窗，天色像被揉皱的宣纸，灰蒙蒙地压着楼顶。我攥着相机犹豫了半小时，最终还是套上薄外套出了门——莲花山公园的木棉花该开了吧？地铁口飘来烤红薯的甜香，混着早春湿润的空气，倒把阴沉的天色衬得柔和了几分。转过街角时，忽见几片绯红掠过眼前，抬头望，几株木棉正擎着满树火焰，连灰云都成了它们的背景板。原来最浓烈的色彩，偏要在最素淡的天色里绽放。
沿着缓坡往上走，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草木香。路边的灌木丛还裹着残冬的枯黄，却已有嫩绿的新芽从枝桠间探出头，像小孩子踮着脚够糖罐。转过观景台，忽然撞见一片紫荆花海——粉白的花瓣被风吹得簌簌落，有几片调皮地钻进我的衣领，凉丝丝的。穿红马甲的清洁工阿姨正握着竹扫帚，把落花扫成小小的粉色山丘。她抬头冲我笑：“这花啊，开得比去年还热闹。”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奶奶总把落花收在陶罐里，说能酿出春天的味道。
山顶的凉亭里，几位老人正围着石桌下象棋。棋子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混着远处传来的鸟鸣，竟比任何交响乐都动听。我靠着栏杆发愣，看灰云在头顶缓缓流动，像被谁随手扯散的棉絮。忽然有细雨飘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没带伞的游人都不急着躲，反而仰起脸让雨丝落在睫毛上。卖矿泉水的大叔掀开塑料布，从底下摸出几把旧伞：“拿去用，下次路过再还。”雨渐渐密了，可谁都没走——木棉在雨里红得更艳，紫荆花瓣贴着青石板铺成花毯，连石缝里的青苔都泛着油亮的光。原来最美的风景，从来不需要晴天来衬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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