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篇征文，标题叫“耀瓷凝乡愁，故园连河山”，作者薛雯雅。光看这题目就勾得我心痒痒——耀州啊，那可是刻在我骨子里的地方。小时候总嫌它老气，长大后才懂，这方水土的每一寸褶皱里，都藏着说不完的故事。
记得第一次去耀州博物馆，被那件青瓷盘惊艳到说不出话。讲解员说，这开片纹像极了秋日沮水河的波纹。我蹲在展柜前，指尖隔着玻璃描摹纹路，突然想起奶奶家后院的老井。井水凉丝丝的，打上来时总带着股青苔味，和瓷器上那抹温润的釉色，竟有七分相似。原来家乡的印记，早就融进这些老物件里了。
最让我动容的是抗战时期的“守土卫国”瓷。讲解员说，那时候窑火整夜不熄，匠人们在瓷胎上刻字，让前线的战士捧着家乡的碗吃饭。我盯着展柜里那件缺了口的茶盏，恍惚看见二十岁的少年，在战壕里就着瓷碗喝热水，碗底“守土卫国”四个字被热水熏得发烫。这哪是瓷器啊，分明是千千万万耀州人用体温焐热的家国情怀。
要说耀州最鲜活的模样，还得是市井巷陌。清晨五点的农贸市场，老农们蹲在摊位前抽旱烟，竹筐里的苹果还沾着露水。我总爱买王大爷家的苹果，他挑果子时眯着眼，像在给每个苹果相面。“这批甜，给你留的。”他边说边往我袋子里多塞两个。街角的油泼面馆更绝，老板娘扯面时手腕一抖，面条“唰”地落进滚水，溅起的热气裹着辣子香，能勾住路人的魂。
正月里的社火最热闹。我抱着表弟挤在人群里，看舞龙的汉子们赤着胳膊甩龙身。金鳞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龙尾扫过之处，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又蹦又跳。表弟的糖葫芦粘在羽绒服上，他也不恼，只顾盯着龙眼睛发直。这种热气腾腾的场面，总让我想起奶奶说的老话：“过年就得这么闹，不然年兽该嫌咱家冷清。”
现在的耀州更让人惊喜。表姐在电商公司上班，专门卖耀州苹果。去年双十一，她朋友圈晒出订单截图——北京、上海、广州……天南海北的地址排成串。“以前咱这苹果卖不上价，现在搭上电商快车，身价翻了好几倍。”她举着手机给我看买家评价，有条写着“吃出了小时候的味道”，把她乐得直拍大腿。
更妙的是耀州瓷的重生。上次去陶瓷厂，看见年轻陶艺师们在传统青釉里加石英砂，烧出的瓷器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有个姑娘正给茶具刻花纹，说是要寄去巴黎参展。“老祖宗的手艺不能丢，但得让年轻人喜欢。”她擦着额头的汗笑，手里的刻刀在瓷胎上划出流畅的弧线。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传承，不就是让老东西在新时代活出精气神吗？
前些天陪奶奶去药王山，看见石碑上刻着《千金方》的药方。奶奶眯着眼念：“蒲公英三钱，金银花二钱……”念着念着就笑了：“你爷爷年轻时总上山采药，说孙思邈的方子救过不少人。”山风掠过，碑文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医者无界”四个字，却像刻进了风里，吹过千年依然清晰。
耀州于我，从来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它是奶奶井里的凉水，是社火龙身上的金鳞，是电商订单里的远方，是年轻陶艺师眼里的光。这些碎片拼起来，就是我的家国——有温度，有烟火，有传承，更有希望。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sport007.com/zuowen/2786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