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那本旧作文本，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去年春天沾上的草屑。指尖触到“春游”二字时，忽然想起那天全班挤在公交车上，小美把薄荷糖分给晕车的同桌，后排男生偷偷往窗外扔纸飞机，被班主任逮个正着时，全车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那时候的春天总带着股莽撞劲儿。我们像一群被春风推着走的蒲公英，刚到植物园门口就炸开了。有人举着自拍杆追蝴蝶，有人蹲在溪边数蝌蚪，我蹲在樱花树下写生，结果画纸被突然刮来的风卷走，追着跑过三座石桥，最后在卖棉花糖的老伯摊位前捡到，上面还粘着根粉色的羽毛。
最难忘的是午餐时间。班长把野餐布铺在山坡上，大家七手八脚掏出饭盒。小胖的妈妈给他塞了六个饭团，每个都裹着海苔，中间藏着梅子；小雨带了妈妈腌的糖蒜，酸得我们直皱眉却停不下手；我偷偷把妈妈准备的寿司换成辣条，结果被同桌发现，两个人分着吃完，又灌了半瓶矿泉水才压住辣劲。那时候哪懂什么健康饮食，只觉得辣条配汽水，就是世界上最顶级的春日套餐。
后来老师让我们写200字的春游作文，我咬着笔杆憋了半小时，只写出“今天很开心”五个字。现在想来，那些没写进作文里的细节才最鲜活：比如小美晕车时发白的嘴唇，比如追画纸时踩碎的樱花，比如辣条包装袋在风里飘成小旗子的样子。原来真正的春天不在作文里，而在我们互相推搡着挤上公交车时，在樱花落在发梢时，在分享最后一块饼干时，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欢笑声里。
前些天整理旧物，又翻到那篇作文。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春天里刚冒头的草芽。忽然明白为什么小时候总觉得春天特别长——因为每个瞬间都饱满得要溢出来，连写作文时咬笔杆的焦虑，都成了后来回忆里甜丝丝的点缀。现在的我能轻松写出八百字的春日散文，却再也写不出当年那种笨拙又真诚的欢喜了。
合上作文本时，窗外正飘着细雨。我摸出手机，给小学同学群发了条消息：“今年春天，要不要再去植物园？”很快有人回复：“带辣条吗？”后面跟着一串捂嘴笑的表情。原来有些春天，从来不会真正过去，它们只是藏在旧作文本的褶皱里，等某个雨天被重新翻开，带着潮湿的草香和未褪色的笑声，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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