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模拟题里那句"以自信之翼翱翔九天"，让我盯着试卷发了半小时呆。窗外的麻雀正扑棱着翅膀掠过香樟树梢，突然想起去年校运会跑八百米时，体育委员冲我喊"你腿长肯定行"——那是我第一次在起跑线前挺直了腰板。
小时候总觉得自己像棵歪脖子树。学钢琴时总怕弹错音，手指在琴键上缩成团；数学考试前要反复检查文具盒，生怕漏带什么"护身符"。直到初三那年，新来的语文老师把我的周记本传阅全班，说"这个比喻句像会呼吸的露珠"。那天我攥着本子在走廊来回走了七遍，第一次觉得作文本上的红批注比奖状更烫手。
自信这东西，大概像春天的竹笋。起初只在土里拱出个小包，某天突然就"噌"地窜出半人高。高二辩论赛抽中"网络语言是否冲击传统文化"的反方，我抱着资料在图书馆角落啃了三天。决赛那天对方辩友抛出"emoji表情包算不算文化符号"时，我听见自己声音在抖，但手心黏着的稿纸被攥得更紧："当我们用熊猫头表情包说'我太难了'，不正是在用现代方式传承'蜀道难'的集体记忆吗？"
可自信的翅膀也会沾上雨水。上个月参加作文比赛，初审通过时我兴奋得在宿舍转圈，复审被刷下来时却躲在洗手间哭了半小时。对着镜子擦眼泪时突然发现，那个缩着肩膀擦眼泪的姑娘，和当年蜷在琴凳上的小女孩，眉眼间竟有了相似的弧度。原来自信从来不是永不坠落，而是摔在泥里时，还能看清自己翅膀上的花纹。
现在总想起爷爷种的那片向日葵。暴雨天它们会垂下脑袋，可雨一停就又追着太阳转。有次我问爷爷："它们不怕转错方向吗？"老人眯着眼睛笑："转错了就再转回来呗，反正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或许自信就是这样——不是确信自己永远不会错，而是相信就算走错了路，也能踩出新的脚印。
前几天路过琴房，看见学妹正对着肖邦练习曲皱眉。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金粉。我轻轻敲了敲门："我初中时也总卡在这段，要不试试把右手高音部放慢半拍？"她抬头时眼睛亮了一下，让我想起那个在走廊反复数红批注的下午。原来自信真的会传染，像蒲公英的绒毛，轻轻一吹就飘向远方。
此刻合上作文本，窗外的麻雀还在飞。它们从不计算自己能飞多高，只是不停扑棱着翅膀。或许所谓"翱翔九天"，不过是把每个扑腾的瞬间，都当作在触摸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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