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初中时写的作文本，纸页已经泛黄，边角还留着圆珠笔戳出的破洞。那时候总爱在作文里写"成长的烦恼"，可现在再看，倒觉得那些烦恼像被揉皱的糖纸，裹着甜丝丝的回忆。比如第一次被老师当众念作文，我明明写的是"妈妈总唠叨我穿秋裤"，可念着念着，全班突然哄笑起来——原来我把"秋裤"写成了"丑裤"。那天我趴在课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却偷偷从指缝里看同学们笑成一团的样子。
其实最让我纠结的，是每次写"我的理想"这类作文。别的同学都写当科学家、宇航员，我却总在草稿纸上画满小裙子。有次鼓起勇气写了"想当服装设计师"，结果老师用红笔在旁边批注："要写积极向上的理想。"那天放学，我抱着作文本在操场走了三圈，看夕阳把单杠的影子拉得老长，最后偷偷把那页纸撕下来，折成纸飞机扔进了垃圾桶。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像只缩在壳里的蜗牛，连理想都要先问"这样对不对"。
初二那年，班主任让我们写"最难忘的一件事"。我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最后写了奶奶家后院的老槐树——春天会飘雪似的落槐花，夏天能在树荫下捉知了，秋天落叶堆成小山，冬天树枝上挂满冰凌。写到"奶奶说槐树会记得所有来过的人"时，眼泪突然砸在作文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交作文那天，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张奖状："这是你写得最真的一次。"那天我攥着奖状跑回家，发现奶奶正在院子里晒槐花，风一吹，花瓣扑簌簌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
现在偶尔也会写点东西，但再不会为"该不该写真实想法"纠结。前几天帮侄女改作文，她写"妈妈总偷看我的日记"，我指着屏幕说："这里可以加句'我假装睡着，听见她轻轻合上本子的声音'。"她歪着头问："这样写老师会给高分吗？"我愣了下，突然想起当年那个在操场徘徊的自己。原来成长的烦恼从来不是作文本身，而是我们总在担心"这样写对不对"——可后来才明白，最动人的文字，从来都是先打动自己。
合上作文本时，一片干枯的槐花瓣从纸页间滑落。我把它夹回本子里，像收藏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那些曾经让我咬着笔杆发愁的作文题，现在倒成了最珍贵的时光胶囊——原来成长的答案，早就藏在当年歪歪扭扭的字迹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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