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收拾书柜，翻出我儿子去年写的疫情作文本，封皮都卷边了，里面还夹着张皱巴巴的“抗疫小英雄”奖状。本来想着随便瞅两眼，结果一口气看了十来篇，从下午看到天黑，饭都忘了做——这小子，居然把我当年当志愿者的破事儿写得跟电影似的，又好笑又扎心。
先说第一篇，《我的“大白”妈妈》。开头就写：“我妈最近有点怪，以前天天催我写作业，现在天天往外跑，还穿成个圆滚滚的棉花糖。”我差点笑出声，这比喻绝了！他接着写：“有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蹲在玄关吃泡面，汤都洒在防护服上了，像只漏了馅的包子。”读到这儿我鼻子一酸，那会儿社区人手不够，我连续值了半个月夜班，确实总在玄关扒拉两口饭，怕把家里弄脏。
最逗的是他写我戴护目镜：“她摘眼镜的时候，脸上有两个白圈圈，像熊猫戴了墨镜，又像被外星人亲了两口。”我儿子从小就爱吐槽，这画风完全是他风格。可后面又写：“我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就是有点痒，像有只小蚂蚁在爬’。可我知道她在撒谎，因为第二天我看见她偷偷抹药膏。”读到这儿我眼泪“唰”就下来了——这小子啥时候变这么细心了？
第二篇是《楼下的“红马甲”》，写的是我们楼长张大爷。我儿子把他描写得跟武侠小说似的：“张爷爷每天举着喇叭喊‘下楼做核酸’，声音比广场舞音响还大，可他自己的嗓子哑得像破锣。”“有天下雨，他没打伞，举着喇叭在雨里喊，头发都贴在脸上，像只落汤鸡，可喇叭里还在喊‘保持两米距离’。”读到这儿我乐了，张大爷确实爱较真，有次因为排队间距不够，跟人吵了半小时，最后自己掏钱买了十把卷尺发给大家。
最让我意外的是第三篇，《藏在口罩里的秘密》。我儿子写他同桌小雨：“她以前总扎两个小辫子，现在头发乱得像鸡窝，因为她说‘妈妈没时间给我梳头’。”“有天课间，我看见她偷偷把口罩摘下来，往里面塞了张纸条，我问她写啥，她红着脸说‘写给妈妈的，等疫情结束再给她’。”读到这儿我突然想起，有次在小区碰见小雨妈妈，她穿着防护服搬物资，累得直不起腰，可还冲我笑，说“孩子在家挺乖的”。
我儿子还写了他自己：“有天我上网课走神，老师点我回答问题，我没听见，被批评了。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哭，不是因为被骂，是因为我想学校了，想和同学们一起踢球，想听老师讲笑话。”读到这儿我鼻子又酸了——这小子平时总说“在家多舒服”，原来心里藏着这么多小委屈。
翻着翻着，我发现他写了好多“小人物”：有每天给我们送菜的外卖小哥，有在小区门口站岗的保安叔叔，还有总在群里发“加油”的邻居阿姨。他甚至写了只流浪猫：“它以前总在垃圾桶翻吃的，现在有人给它搭了小窝，还放了猫粮和水，它胖得像只球，可还是每天蹲在门口，像在等谁。”
我越看越觉得，这小子比我强。我当年写作文，总爱堆砌华丽词藻，可他的文字简单却真实，像把生活里的碎片拼成了一幅画。他写“大白”不是英雄，而是“会累、会饿、会想家的普通人”；写疫情不是灾难，而是“让很多人变得更温柔的事”。
有篇作文叫《最珍贵的礼物》，他写：“生日那天，妈妈送我一套乐高，可我觉得最珍贵的礼物是‘自由’——不用戴口罩去公园，不用隔着屏幕上课，不用和爷爷奶奶视频说‘我想你们’。”读到这儿我突然想起，他生日那天，我确实因为值班没陪他，他却在作文里写“妈妈在保护更多人，所以我不难过”。
翻到最后，我发现他夹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妈妈，我以后也要当‘大白’，不是因为多伟大，是因为我想像你一样，让别人觉得‘有你在，真好’。”读到这儿我彻底破防了，抱着作文本哭得稀里哗啦——这小子，平时总气我，关键时刻却这么暖。
晚上吃饭时，我故意逗他：“你作文里把我写得这么惨，不怕我揍你？”他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可你确实惨啊，不过……也有点帅。”我笑着戳他脑袋：“小屁孩，懂什么叫帅？”他撇撇嘴：“就像张爷爷举喇叭的样子，像外卖小哥冒雨送菜的样子，像你蹲在玄关吃泡面的样子——虽然狼狈，但特别有劲儿。”
现在这作文本还摆在我床头，偶尔翻两页，还是会被逗笑，也会被戳中。我儿子说，他写这些不是为了得奖，是为了“记住那些普通又不普通的日子”。我想，这大概就是作文的意义吧——不是为了应付考试，而是为了留住生活里的光，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点，也足够温暖很久。
对了，如果你家也有娃，不妨翻翻他的疫情作文本——说不定，那里藏着比你想得更丰富的世界，和比你想得更温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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