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开窗,雨丝斜斜地织着,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楼下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冲得发亮,却总觉少了点什么——直到看见那抹熟悉的橙色晃过街角,才想起是环卫工王阿姨的扫帚声消失了。往常这时候,她该举着竹扫帚,把昨夜被风卷落的银杏叶扫成小山,再装进那辆老旧的板车里。
记得去年深秋,我撑着伞赶早课,在巷口撞见王阿姨正弯腰捡碎玻璃。她戴着磨破边的橡胶手套,把散落的玻璃渣一片片夹进铁皮盒,雨水顺着橙色雨衣的帽檐往下淌。“昨儿风大,把人家车棚的玻璃吹碎了。”她抬头冲我笑,眼角的皱纹里嵌着雨珠,“得赶紧收干净,不然扎着过路人的脚。”那天我特意绕到她身后,看见她裤脚早已被泥水浸透,却把装玻璃的铁盒护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今早的雨下得更急了。我抱着文件袋冲进雨幕,却在十字路口被积水拦住。正踌躇时,忽然听见“哗啦”一声——穿着橙色雨衣的李叔正用铁锹撬动堵在下水道口的落叶。他半跪在积水里,雨水顺着锹柄流进袖管,却先掏出手机给同事发语音:“东街口下水道通了,你们别绕远。”我站在檐下看他忙活,突然想起上周在便利店买热饮,收银员说有个穿橙色工作服的大叔总来买最便宜的矿泉水,“他说带的水凉了,但舍不得买贵的”。
雨小些时,我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公司走。经过公交站台,发现长椅上的水渍被擦得干干净净,连牌缝隙里的泥点都不见了。转头看见张婶正蹲在花坛边,用小刷子清理砖缝里的烟头。她抬头见我盯着她看,不好意思地笑:“这雨下得,烟头都黏在地上了。”她手腕上还戴着那串褪色的红绳,是去年春节我帮她捡掉落的手链时,她硬塞给我的,“保平安的,我闺女给我求的”。

中午刷朋友圈,看见同事拍了张照片:雨后的街道泛着水光,几个环卫工围坐在便利店门口分包子,蒸笼的热气裹着他们的橙色雨衣,像朵朵在雨中绽放的向日葵。配文是“这座城市的温度,藏在他们被雨水泡皱的手心里”。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今早遇见李叔时,他雨衣后背上印着的“路域”二字,在雨水中洇成了模糊的暖色。
下班时雨停了,天边透出点橘红的光。经过小区垃圾站,看见王阿姨正把分类好的垃圾装车。她哼着走调的黄梅戏,扫帚靠在墙边,竹枝上还挂着几片没扫净的银杏叶。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橙色的工作服在暮色里亮得像团火。我突然觉得,所谓“城市美容师”的称号太轻了——他们更像一群沉默的守夜人,在风雨里把破碎的、肮脏的、被遗忘的,一点点拼凑成我们习以为常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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