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翻书柜,摸到本旧相册,封面都起了毛边。翻开第一页,是张泛黄的老照片——母亲站在老厨房里,围裙沾着面粉,手里捏着个月饼胚子,阳光从木窗棂斜斜切进来,照得她鬓角的碎发都发亮。那时候我还小,总爱踮着脚扒拉案板,偷吃刚拌好的馅料,被母亲逮住,就笑着往她怀里钻。
母亲做月饼,从不用模具。她说“手心的温度比铁疙瘩实在”,揉面时总让我在旁边看着,说“面团要揉到‘三光’——手光、盆光、面光”。我那时哪懂这些,只顾着玩面团,捏成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小鸭子,母亲也不恼,反而夸我“有灵气”,最后把那些“四不像”和正经月饼一起烤,出炉时我总抢着吃自己捏的,虽然硬得能硌掉牙,却觉得比任何糕点铺的都香。
馅料是母亲自己调的。五仁馅里,核桃要敲得碎而不粉,瓜子仁得挑饱满的,青红丝得用橘子皮腌足日子,咬起来脆生生的。豆沙馅更麻烦,红豆要泡一夜,煮到软烂,再用纱布挤去水分,炒制时得守着锅,不停翻搅,火大了容易糊,火小了又炒不出沙。我总嫌麻烦,问母亲“为啥不买现成的馅料”,她边炒边说:“自己做的,甜得实在。”
烤月饼那日,整个院子都飘着香。母亲把月饼胚子一个个摆进烤盘,刷上蛋液,撒上芝麻,放进烤箱时,我总趴在旁边数时间,数到第三遍,烤箱“叮”地一声,我比母亲还先冲过去。刚出炉的月饼烫手,我捏着边角吹气,母亲笑着递来小碟:“慢点吃,别烫着。”外皮酥得掉渣,内馅软糯香甜,咬一口,核桃的脆、瓜子的香、豆沙的绵,全在嘴里化开,连指尖沾的芝麻都要舔干净。
后来上大学,离家千里,中秋总买包装精美的月饼,莲蓉的、冰皮的、流心的,花样多,却总吃不出母亲做的味道。有次视频,母亲举着刚烤好的月饼说:“今年给你留了五仁的,你最爱吃的。”我鼻子一酸,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把最好的留给我,自己却吃我捏坏的“四不像”。

现在母亲年纪大了,揉面时手会抖,炒豆沙时得坐小板凳,可每年中秋,她依然坚持自己做月饼。去年回家,我蹲在厨房看她,她边揉面边说:“现在手笨了,不如以前利索。”我接过她手里的面团,学着她的样子揉,她在一旁指导:“手要轻,别太用力。”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母亲做的哪是月饼啊,分明是把岁月揉进了面团,把牵挂拌进了馅料,把爱烤进了每一道纹路里。
今夜中秋,月光像母亲揉的面团一样软。我咬了口母亲寄来的月饼,五仁的,甜得实在。窗外的月亮圆得刚好,像母亲当年站在厨房里的笑容,温暖,明亮,永远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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