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那本泛黄的相册,四川的山水便从记忆里涌出来。小时候总觉得家乡的景太普通,直到在外漂泊多年,才惊觉那些被晨雾笼罩的竹林、被夕阳染红的梯田,早已刻进骨血里,成了最柔软的印记。

春天是青城山的新茶。记得跟着爷爷去采茶,他总说“一芽两叶”最嫩,可我的手指总笨拙地掐断整根枝条。山风裹着茶香钻进衣领,露水打湿裤脚,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啼叫。现在每次喝到明前茶,舌尖都会泛起那年春天的潮湿——原来有些味道,是连时光都偷不走的。
夏天要数都江堰的江水最野。放学后和伙伴们偷溜到岷江边,把书包甩在岸边,光脚踩进水里。江水裹着泥沙冲过脚背,痒得人直笑。我们比赛打水漂,看谁的石头能跳过五棵柳树。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时,总会被大人拎着耳朵回家,裤兜里还塞着没吃完的凉虾。
秋天该去川西看红叶。记得第一次坐绿皮火车去米亚罗,车窗外的色彩像被打翻的调色盘。藏族阿妈在站台上卖烤土豆,焦香混着松针的气息钻进车厢。我们裹着厚外套缩在座位上,看窗外层林尽染,突然明白为什么古人会说“停车坐爱枫林晚”——有些美,真的会让人想停下来,把时间都忘掉。
冬天最盼着下雪的峨眉山。金顶的雪像撒了层糖霜,僧侣的袈裟在白雪里格外鲜艳。和发小在山道上打雪仗,冻得通红的手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下山时车灯扫过路边的雪人,它们歪着胡萝卜鼻子,像在和我们说再见。现在每次看到雪,都会想起那些在雪地里疯跑的下午,想起发小鼻尖上的冰碴。

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小学时的作文本。歪歪扭扭的字迹里写着:“我的家乡有会唱歌的江水,有会跳舞的树叶。”当时只觉得是完成作业,如今看来竟是最真挚的诗。原来爱不需要华丽辞藻,那些被我们嫌弃“土气”的方言,那些总也拍不美的风景,才是生命里最珍贵的底色。
现在偶尔会带外地朋友回家乡。他们惊叹于九寨沟的彩林,沉迷于乐山大佛的庄严,可我最爱看的,是他们像当年的我一样,蹲在田埂上研究稻穗,或对着岷江的晚霞发呆。原来家乡的美,从来不需要刻意寻找——它就在清晨的雾气里,在傍晚的炊烟中,在每个四川人骨子里的悠闲与热辣里。
最近总梦见小时候的院子。石榴树开花了,奶奶摇着蒲扇坐在藤椅上,蝉鸣声里飘来豆瓣鱼的香气。醒来时窗外是异乡的月光,可心里却格外踏实——因为我知道,那片土地上的四季,永远在为我留着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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