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岁月里我们都不曾走散

翻出毕业照时，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往下掉。照片里穿白衬衫的少年们挤在操场台阶上，有人故意把领带扯歪，有人踮着脚往镜头前凑。二十多年前的阳光像蜂蜜似的黏在每张笑脸上，连站在后排那个总被我们调侃"书呆子"的班长，此刻都显得格外可爱。

前些天在超市遇见当年同桌，她推着购物车的手腕上还戴着那串褪色的玻璃珠。我们站在货架前聊了半小时，从班主任的口头禅说到孩子的小升初，最后她突然说："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咱们躲在教室后门偷吃烤红薯？"我愣了下，原来有些味道真的会跟着记忆一起发酵，连当时烫得直跳脚的糗事，现在都成了带着甜味的琥珀。

上周参加同学聚会，发现老张的保温杯里泡着枸杞，李姐的帆布包侧袋插着血压计。酒过三巡时，有人提起上个月刚做完心脏支架的老王，原本热闹的包厢突然安静下来。班长清了清嗓子说："咱们这个年纪，该学会当自己的医生了。"他说这话时，我注意到他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不少，可眼睛还是当年那个会偷偷给我们递小抄的亮晶晶的模样。

最近总梦见大学宿舍。梦见下铺的阿敏半夜翻个身，床板就"嘎吱"响；梦见对床的小芸把暖水瓶踢翻了，热水在水泥地上蜿蜒成河；梦见清晨六点，八个人挤在两张高低床上，就着走廊的灯光背英语单词。醒来时摸着枕头边的老花镜，突然想起去年体检时，医生说我颈椎变形，大概就是那时候长期蜷在床上看书落下的毛病。

前几天在朋友圈看到小夏发的动态，她抱着孙子站在幼儿园门口，配文是"当年逃课去看演唱会，现在陪娃上亲子课"。照片里她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笑意，让我想起大二那年，我们翻墙去看周杰伦演唱会，回来时被宿管阿姨逮个正着。那天晚上，八个人挤在走廊里写检讨，月光透过铁栏杆洒在稿纸上，像撒了把碎银子。

现在每次回家，都会在抽屉最底层翻出那本泛黄的通讯录。有些号码已经停机，有些名字后面跟着"已故"的红戳。但还是会认真核对每个还能拨通的号码，就像小时候检查寒假作业有没有漏题。上周给住在外地的老陈打电话，听筒里传来他孙子的咿呀学语，我们突然同时笑出声——原来我们都在学着当爷爷奶奶了，可说起当年在操场偷摘的柿子，还是像两个偷糖吃的小孩。

写这些字时，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茶几上摆着女儿送的保温杯，杯身印着"老爸专属"。忽然明白，所谓老去大概就是这样：开始珍惜每顿热饭，开始在意天气预报，开始把同学群置顶，开始在超市遇见旧人时，会下意识摸摸自己鬓角的白发。但还好啊，我们都在各自的人生里，活成了不慌不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