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暑假的蝉鸣特别响，像永远唱不完的歌。我蹲在客厅地板上，盯着那对崭新的羽毛球拍，银色的拍框在阳光下闪着光，拍线绷得笔直，像爸爸总板着的脸。那时我总想，要是能像电视里的林丹那样，把球打得又高又远，该多威风啊。
爸爸却总说：“先学会接住我的‘慢球’。”他站在我对面，球拍轻轻一挥，白色羽毛球就慢悠悠地飘过来，像片被风吹落的羽毛。我攥着拍柄的手心全是汗，明明看准了，可每次挥拍都扑个空，球拍“啪”地打在地板上，震得虎口发麻。第三次没接住时，我气得把拍子往地上一摔：“不学了！”
爸爸没说话，蹲下来捡起拍子，用袖口擦了擦拍框上的灰。他的手指粗粗的，指节上还沾着机油——那是他修自行车时留下的。他忽然笑了：“知道林丹小时候怎么练的吗？他对着墙打，球掉下来就捡，捡到胳膊抬不起来。”我抬头看他，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那天下午，我们没再提“林丹”。爸爸把球拍塞回我手里，自己站到离我半米远的地方：“这次我发高一点，你跳起来接。”球飞过来时，我咬着牙蹦起来，拍子挥出去的瞬间，听见“嘭”的一声——球真的被打回去了！虽然只飞了两米就掉在地上，但爸爸突然鼓起掌，手掌拍得通红：“这一下，够林丹练三天了！”
后来我们每天傍晚都去小区空地打球。爸爸的球技其实很一般，发球总歪，扣杀更像在拍蚊子，但他总能把球送到我刚好够得着的地方。有时候我接不住，他就捡起球，用鞋底蹭蹭地上的灰，再发一次。有次我故意把球打得很高，看他仰着头追，球拍挥得像风车，结果摔了个屁股墩儿。我笑得直不起腰，他却躺在地上喊：“快！再打一个！”
现在我能连续接二十个球了，偶尔还能打出漂亮的高远球。爸爸却开始“耍赖”——他总说“老了，跑不动了”，然后站在网前，用拍子轻轻把球拨回来，像在逗小猫。上周整理旧物时，我翻出那本三年级作文本，里面夹着张皱巴巴的纸，是爸爸用圆珠笔画的“羽毛球训练计划”：第一天练接球，第二天练发球，第三天……最后一行写着：“别让娃知道，林丹是我编的。”
原来那些“慢球”“高球”，那些摔跤时的笑声，那些擦拍子的动作，都是爸爸悄悄写的“成长教案”。他没教过我什么大道理，只是用球拍和羽毛球，把“坚持”和“陪伴”这两个词，轻轻拍进了我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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