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那篇捉蚊趣事，忽然想起小时候的夏夜

空调外机嗡嗡响着，手指无意识摸到胳膊上几个小红点——这会儿才惊觉，原来被蚊子叮了也会痒得这么迟钝。翻出手机备忘录里存的那篇《捉蚊趣事》，四百字的小学生作文，结尾还盖着老师鲜红的“优+”印章，突然就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没装纱窗的夏夜。

那时候的蚊子可不像现在这样偷摸。天刚擦黑，它们就像收到集结令似的，从窗缝里、门底下钻进来，绕着灯泡打转儿。我总爱趴在凉席上写作业，铅笔尖在田字格里戳出一个个小洞，忽然就觉得耳后一痒——不用看也知道，准是那双薄翅贴着皮肤降落了。

“啪！”巴掌拍在脖子上，火辣辣地疼，却只拍到一手空。母亲在厨房剁饺子馅的刀声混着父亲看电视的笑声，我攥着作业本在屋里转圈，活像只被猫追的耗子。后来学聪明了，把作业本卷成筒，对着空中乱挥，倒真能打死一两只，可更多时候是听见“嗡”地一声，那黑影早钻进窗帘褶皱里去了。

最可气的是半夜。刚迷迷糊糊要睡着，耳畔就响起细弱的“嘤嘤”声。伸手去拍，它倒机灵，立马飞走；刚要缩回手，又贴着脸颊降落。如此反复几次，困意全消，气得把薄被蒙在头上，可那声音却像钻进了耳朵眼，在脑仁里嗡嗡作响。这时候母亲总会迷迷糊糊说：“别动，我来。”然后摸出床头柜上的花露水，对着空气胡乱喷几下——那味道刺鼻得很，却总比被叮得满身包强。

后来大些了，开始琢磨“战术”。听说蚊子爱往暗处飞，就故意留一盏小夜灯；听说它们喜欢汗味，便每天洗澡时多打两遍肥皂；甚至学着用啤酒瓶装糖水诱捕——可那些小东西精得很，糖水喝得欢，却总能在人伸手去抓时“嗖”地飞走，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

记得有次写作文，老师让写“难忘的事”。我咬着铅笔头想了半天，最后写了篇《捉蚊大战》。从傍晚的“侦察”到夜里的“伏击”，从徒手拍蚊到用书当“武器”，甚至还编了段“蚊子军团夜袭我家”的情节。现在想来，那篇作文里夸张的比喻和幼稚的想象，怕是要让现在的自己笑掉大牙——可当时却得了全班最高分，老师用红笔在旁边批：“细节生动，充满童趣。”

其实哪有什么“童趣”？不过是被叮得没办法，只能自己找乐子罢了。就像现在坐在空调房里，看着胳膊上的小红点，忽然就想起小时候那些又痒又疼的夏夜。那时候没有驱蚊液，没有电蚊拍，连纱窗都是后来才装的，可我们却能在“人蚊大战”里找出那么多乐子——比如把打死的蚊子用胶带粘在作业本上，比谁收集的多；比如用放大镜观察蚊子腿上的细毛；比如偷偷把花露水倒进喷雾瓶，对着弟弟乱喷……

现在想来，那些被蚊子叮出的包，那些拍蚊子拍红的手掌，那些半夜被吵醒的烦躁，倒成了夏天最鲜活的记忆。就像那篇《捉蚊趣事》里写的：“我蹑手蹑脚地靠近，猛地一拍——‘啪！’蚊子没打着，倒把我的手拍得生疼。可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好玩，因为夏天嘛，本来就该热热闹闹的。”

窗外的空调外机还在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备忘录里的作文还停在结尾那句“这真是一件有趣的捉蚊事啊”，而我却忽然想起，那年夏天之后，家里装了纱窗，点了蚊香，再也不用半夜起来捉蚊子了。可为什么，现在坐在这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少了那些又痒又疼的包？还是少了那些半夜被吵醒的烦躁？或者，是少了那个明明被叮得满身包，却还能笑着说“好玩”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