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翻到旧素材本，那些关于友谊的句子都泛黄了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突然被冰得缩了下手。山西的四月倒春寒，连电子屏都泛着冷光。刚才刷到的那篇议论文素材，宗庆后那句"人生搏击四十不晚"在视网膜上烫了个洞，倒让我想起高三那年和阿芸挤在暖气片旁边背素材的晚上。

那时候我们总爱把名人名言抄在活页本上，用荧光笔把关键词标得花里胡哨。阿芸的字像她人一样瘦，总把"老当益壮"写成"老当益状"，我每次都要用红笔帮她改过来。她总说等高考完要把这些素材整理成册，说不定能卖给下一届学弟学妹当秘籍。现在想想，我们当年多像两个在沙滩上捡贝壳的小孩，以为把最亮的那些收进玻璃瓶，就能留住整个夏天的光。

宗庆后说"娃哈哈是我人生所有的梦"那天，阿芸正趴在课桌上啃冷掉的煎饼果子。她突然抬头问我："你说等我们老了，会不会也把现在这些破事儿当成宝贝？"我笑她矫情，她就用圆珠笔在我手背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说这是我们的友谊勋章。后来那只猫被汗水洇开了，倒像朵蓝色的蒲公英，飘散在无数张模拟卷的褶皱里。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我们突然不再分享素材本了。阿芸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有天早上我看见她蹲在走廊尽头哭，手里攥着被揉皱的体检报告。她说医生说她心率不齐，可能不能参加体测了。我想安慰她，张了张嘴却只说出"达娃之争里宗庆后不也扛过来了吗"。她突然就笑了，说你怎么还记这个，然后抹着眼泪往我嘴里塞了颗薄荷糖。那糖凉得刺舌头，像极了我们再也回不去的冬天。

毕业那天阿芸没来领毕业证。班主任说她家里人带她去北京看病了，走得急，连告别都没来得及。我翻遍整个教室，只在她课桌缝里找到半张被撕碎的素材纸，上面写着"不卑不亢，敢于斗争"。我把它和我的素材本夹在一起，结果第二天就弄丢了——可能是掉在搬家的货车里，也可能是被保洁阿姨当废纸收走了，就像我们没说出口的那些话，永远消失在某个潮湿的黄昏。

大学时我偶尔会梦见阿芸。梦里我们还在那间漏风的教室，她举着素材本喊"快看这个新素材"，我伸手去接，纸页却突然变成无数只白鸟，扑棱棱飞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醒来时枕头总是湿的，但具体为了什么哭，我又说不清楚。有时候在食堂看见扎马尾的女生，会下意识摸向手腕——那里本该有只蓝色的猫，现在只剩一道淡淡的疤，是当年被圆珠笔戳破的。

前几年同学聚会，有人提起阿芸。说她在北京开了家小书店，专门卖绝版旧书。有人说看见她在旧书市场淘到八十年代的《少年文艺》，蹲在摊位前哭得像个孩子。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问。散场时下起小雨，我站在路边等车，突然想起宗庆后每年都要去一线市场调研。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刻进骨子里，比如对某件事的执念，比如永远差半步的默契。

现在我的素材本还锁在抽屉最底层，和高中时的准考证、校牌叠在一起。偶尔翻开，会掉出几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阿芸最后一次回学校，从操场那棵老树上摘了塞给我的。叶子边缘已经卷曲，但叶脉还是清晰的，像我们曾经以为会永远延续的友谊，其实早就被时光蚀出了细小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