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作文本封面的瞬间,凉意顺着皮肤爬进血管,像极了那年冬天教室玻璃上的霜花。我缩了缩脖子,把台灯调暗些,纸页上的字迹在暖黄光晕里洇开,像被泪水泡过的旧照片。第一篇是《冬天的校园》,写的是操场边的老槐树,枝桠上堆着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值日生刚扫净的砖地上,转眼又盖了层白。现在想起来,那时的雪真大啊,大到能把所有嘈杂都埋进去,连早读时同桌偷偷吃包子的热气,都裹在雪雾里,散得格外慢。

翻到第三页,墨水洇开的地方有块浅褐色的污渍。那是前桌女生转学那天,我趴在课桌上哭,眼泪滴在刚写的作文上,把“永远”两个字泡得模糊。她走得急,连校服都没带走,挂在教室后门的挂钩上,空荡荡的袖管晃了半个月,像两截被剪断的蝉蜕。作文里写“我们会在槐树下堆雪人”,可那年冬天,雪人没堆成,倒是她留在桌洞里的半块橡皮,被我攥在手里,暖了整整一节自习课。现在想来,那时的“永远”多轻啊,轻得连一场雪都载不动,却重得让现在的我想起,仍觉得胸口发闷。

最末一篇是《春天的校园》,写的是操场边的连翘花。老师说连翘开得早,是报春的使者,可我记得那年的花特别少,稀稀拉拉的,像被谁随手撒了把金粉。作文里我写“连翘在风里跳舞”,可现实是,那天我因为没交数学作业被罚站,花坛边的风冷得刺骨,连翘的枝条抽在脸上,生疼。现在翻到这一页,突然发现字缝里藏着个小字——“疼”,是后来用铅笔轻轻添上的,笔尖细得像根针。原来那时的疼,不是风抽的,是心里堵的——堵着说不出口的委屈,堵着不敢承认的羡慕,堵着对“好学生”三个字的渴望,像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台灯突然闪了闪,我合上本子,窗外的雪早停了,可指尖的凉意,怎么都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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