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泛黄纸页的瞬间，凉意顺着指缝爬上后颈。那本蓝皮练习册还夹着半片银杏叶，叶脉里凝着去年深秋的露水，像谁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我忽然想起，初二那年同桌总把草稿纸折成小船，说等夏天来了要载着公式漂去太平洋。现在他的名字还歪歪扭扭写在扉页，墨水洇开的痕迹像被雨水打湿的翅膀。
记得他总把橡皮切成小方块，在课桌中间垒起一道矮墙。我偷瞄他演算数学题时，睫毛会在草稿纸上投下颤动的影子。有次月考他发烧，额头抵着冰凉的铁质笔盒，却把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写得比谁都工整。我悄悄把暖水袋塞进他抽屉，他醒来时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说“你手比暖水袋还烫”。现在想来，那时的我们连道谢都要绕十八个弯，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刺猬，把柔软都藏在最里面。
毕业那天他塞给我个铁皮盒，说“等十年后再看”。我抱着盒子站在校门口，看他的校服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后来搬家时盒子不知去向，只记得里面好像有张皱巴巴的纸条，写着“明天要带三角板”。现在每次经过文具店，总会下意识买两块橡皮，一块方形一块圆形，却再也没机会把它们并排放在课桌中间。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他落在我这里的自动铅笔，笔帽里还卡着半截2B铅芯，轻轻一按就能画出细长的线——就像当年他帮我修改作文时，在“我的同桌”后面添的那句“是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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