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脚步匆匆,黄土地上的李家洼村迎来了它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刻。对面山疙瘩上,阳面的积雪已融化得斑斑点点,而背面却依旧银装素裹,一动不动。偶尔,山鸡的短促叫声和远处回荡的炮声,为这宁静的山村增添了几分节日的喜庆。太阳暖洋洋地洒在每家每户的土院落上,尽管院落简朴,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透露出村民们对春节的敬重与期待。

建文和焕琴一大早就提着框子,前往河滩砍冰。冰面上顿时热闹起来,砍冰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砍完冰后,两人在无雪的冰面上尽情滑冰,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光。不久,王海燕也提着框子、拿着斧子从坡上下来,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焕琴兴奋地喊道:“哥,海燕姐下来了!”建文抬头望去,只见海燕身着蓝色碎花棉袄,黑色乔绒裤子,脚踏暗红色棉鞋,梳着两根长长的麻花辫,刘海刚好遮住额头,衬托着鹅蛋脸更加俊秀。建文的心跳不禁加速,他不知道为何每次见到海燕都会如此紧张,尽管他们从小就是好朋友。也许是因为今年“五四”青年节海燕演讲高尔基的《海燕》给他带来的震撼,也许只是单纯的青春悸动。
海燕热情地打招呼:“建文,你们都砍好了?”建文红着脸回答:“姐,砍好了。”海燕笑着纠正:“咋还叫上姐了,我就比你大几个月,以后就叫海燕,不要再叫姐了。”建文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喊道:“好,海燕!”焕琴在一旁哈哈大笑:“你俩真有意思,不就是个称呼,还那么较真。”海燕认真地说:“称呼不同,代表的含义就不同。”
海燕发现,站在她面前的建文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鼻塌憨水的小孩,也不是一到夏天就光着上身、穿着漏屁股短裤的小顽童。眼前的建文个子挺拔,面庞轮廓清晰,眉毛浓黑,眼睛透亮,脖子里围着黑色围巾,充满着书生气,伟岸的身躯更像是钢铁一般伫立在她面前。海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脸上露出浅浅的笑,酒窝也随之凹陷下去。
三人一起砍冰、拾冰,不一会儿就装满了满满一筐。建文主动提出帮海燕提筐子,焕琴则在一旁打趣。建文提起筐子走在前头,海燕拿着斧头跟在后面,焕琴远远地望着,心中想着如果海燕能和四哥走到一起那该多好。建文和焕琴把提上来的冰都摆在门道里,寓意着来年能有个好收成。
春节,是受苦人一年中最在乎的节日。从腊月开始,每一天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腊月初八,家家户户会熬一锅米汤,放入各类豆子和南瓜,搅上一勺白糖,美味可口;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也是迎灶马爷的节日,人们会在锅台上点上香,放一些简单的吃食。整个腊月,人们都忙碌着准备年茶饭,一直到年三十。等进了正月,人们就会“窝冬”,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秀芹把建军扯回来的布料给了前沟里的魏裁缝,给老人做了一套新衣裳。一大早,她就让建兵跑出去取衣服,可都快吃饭了还不见人影。秀芹焦急地询问玉富,玉富安慰她不要着急,说不定建兵就在回来的路上了。不一会儿,建兵便拿着衣服回来了,还解释说因为检查了一遍,嫌扣子不好看,就让魏裁缝换了一种。秀芹夸赞建兵挑的扣子比她挑的好看,建兵得意地说:“不看我是干吗的,好歹也开了一家服装店。”建设则调侃说等建兵有自己的服装店了再吹,建兵调皮地回应说到时候请建设当会计。

建文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表示相信建兵会有自己的服装店。建兵哈哈大笑,说:“听见没,咱家最有文化的人都说会有的。”秀芹催促建兵赶紧过去给爷爷把衣服穿上,焕琴则去叫大哥和大嫂吃饭,吃了饭还要去烧纸。建兵过去帮他爷爷穿上新衣服,扣好扣子,然后扶着爷爷从过洞走过来。老人胡子和头发虽然都已经白了,但看上去特别有精神,再加上穿了新衣服,越加显得抖擞了。他挣开建兵的手,拄着拐杖,走在一家子中间,靠在炕梁上,抽着刚买回来的新烟叶,开口说道:“军,一阵烧纸的时候多给你奶奶烧点,我昨天梦见你奶奶了,说是没吃的和花的了。”建军答应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