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偏远乡村,梁玉柱的家庭贫困潦倒,十年动乱更是让这个家庭雪上加霜,内忧外患交织,使得他的生活充满了艰辛与不易。长到二十六七岁,他甚至未曾知晓自己的未婚妻是谁。面对这样的家庭条件,梁玉柱一度心灰意冷,决定这辈子不再涉足爱情。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就在他几乎放弃的时候,一场意想不到的邂逅悄然降临。

三年前的一个夏夜,大约是七月初七,月光被云层遮挡,院子里显得格外昏暗。梁玉柱独自坐在屋内,一盏半明不灭的油灯摇曳着,他正沉浸在构思小说的世界里。突然,门轻轻开了,一个轻盈的身影飘然而入,梁玉柱定睛一看,竟是邻居徐蓉蓉。两人虽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又一同上学读书,但因家庭经济状况的巨大差异,加之蓉蓉出落得花枝招展,梁玉柱作为未婚男子,两人之间渐渐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隔阂,近年来鲜有来往。
“玉柱哥,没事就不能来玩玩吗?”蓉蓉的语气轻松大方,仿佛完全不在意两人之间的隔阂。她调侃道:“想不到啊,鸡窝里飞出凤凰啦!玉柱哥要当作家喽!”梁玉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否认:“别瞎扯啦,咱们是老同学,你还不知道我这两下子?写两篇作文不过是随便玩玩,别说当作家,就连小说、散文我都分不清呢。”
蓉蓉却似乎抓住了什么把柄,不依不饶地说:“纸里能包住火吗?你瞧瞧!”说着,她从背后拿出一本厚厚的《春蕾》杂志,摊在梁玉柱面前,翻到一百二十四页,指着上面的一篇小说说:“这篇写得真棒,说不定今年能在全国评上头奖呢!还说不会写,骗谁呢?其实,我早想写文章,就是不知道从哪儿入手,现在,我是特来拜师的,怎么,不愿意留我这个徒弟?”
梁玉柱被蓉蓉的话弄得张口结舌,他试探性地问了几个关于小说的问题,想看看蓉蓉是否真的读过。没想到蓉蓉支支吾吾,一点也说不上来,几乎把脸都憋红了。显然,她根本没读过这篇文章,也许只是看了一眼题目。梁玉柱心中暗自思量,蓉蓉在学校里喜爱音乐,是个歌舞能手,对文学并没有什么兴趣,现在为什么突然要改行呢?
从那以后,蓉蓉不断登门拜访。梁玉柱白天要到地里干活,晚上才能挤点时间读书、写作,蓉蓉一来,虽然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因为她谈的根本不是文学作品,全是东拉西扯,但梁玉柱却渐渐习惯了,甚至开始喜欢她这种东拉西扯的陪伴。缺少了她,他就觉得身边寂寞无比。
一个炎热的夏夜,梁玉柱正在整理、誊写一篇稿子,蓉蓉又来了。她见梁玉柱头上冒着汗,还穿着长袖褂子,便逗趣地说:“六月穿皮沃——充富翁吧!这么热,还不换上背心?”梁玉柱也回了句趣话:“我这是跟蚊子作战嘛!蚊子光来捣乱,忍点热,没啥!”蓉蓉笑着拿起一把大蒲扇,轻轻地摇起来。顿时,一股清凉的风夹着几分清芬的香味儿,轻轻地吹拂着梁玉柱,拂去了他头上的汗,赶走了劳累一天带来的困倦。他聚精会神地誊写起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蓉蓉看见梁玉柱眼前堆积了这么多稿纸,惊奇地问:“柱儿哥,这是个长篇?”“不算长,十万字。”梁玉柱回答道。蓉蓉一边轻轻摇着蒲扇,一边拿起几页稿子随意地看着。突然,她娇滴滴地说:“柱哥,凉快吗?我多么愿意变作一个大蒲扇,永远为你,这个未来的作家,搧风助兴,那该多好啊!”
梁玉柱在人间快要度过三十个春秋了,像这样亲切、甜蜜而又富有诗意的话,还是第一次听见。而且,说这话的人,正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他的心里,仿佛骤然灌进了一杯陈年老酒,顿时觉得滚热起来,连脸上也觉得发烫了。他轻轻地抬起头,不用向后看,对面墙上的挂镜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是他,一个是蓉蓉。这时,梁玉柱才发觉,比他小两岁的蓉蓉,真美呀!跟上学时的样子截然不同了。她那庄重的蘑菇头,变成了一对系着红蝴蝶结的齐肩小辫儿;一件粉红色涤纶弹力呢褂子,做得十分可体,穿在身上格外舒展;衬托着她那嫩荷花似的椭圆脸盘,俊极了,真像一朵刚刚出水的芙蓉花儿。

她那一双精明的水晶眼,在齐眉穗下滴溜溜地转着,饱含深情,正在对梁玉柱微笑。她像一朵鲜荷,他像一枝莲叶,红红绿绿,一齐绽开在对面这圆圆的镜子里。她发现了梁玉柱在镜子里看她,便咯登咯登走到梁玉柱的脸前,故意让梁玉柱欣赏她的装束,笑笑微微地说:“瞧,我这裤子做得……”话未说完,两人的目光已经交汇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