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今义务教育的实践中，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正逐渐浮出水面：我们的教育目标，究竟是在培育有血有肉、有思想、有尊严的“人”，还是在批量制造符合外部标准、达成预定功能的“工具”？这一拷问，在中小学生作文中暴露无遗，孩子们普遍习惯于书写“工具化的自我”，这无疑是偏离教育根本目标的一个鲜明信号。
全国范围内，超过九成以上的中小学生作文透露出“工具化”的视角。孩子们不由自主地将自己视为达成外部期望的工具、实现某个目标的手段，或是符合某个标准的零件，而非一个拥有独立价值观、主动性和创造性的完整“人”。例如，有孩子写道：“今天我钢琴考级通过了八级，晚上爸爸妈妈带我去吃大餐庆祝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是为达成他人设定目标而沾沾自喜的心态，成就感完全来源于外界的肯定。
在孩子们的作文中，我们不难发现，他们的写作价值往往取决于外部的评判和展示。一篇作文被老师当作范文朗读，或是扶老奶奶过马路得到称赞，都能让他们感到无比自豪。然而，这种自豪感却完全依赖于他人的评价，而非源自内心的自我认同。更有甚者，一些孩子因为考试没考好而自责愧疚，完全受制于家长的负面反馈，失去了自我感受和评价的能力。
这些作文中，我们看不到教育应培育的“主体性的人”，而是一个被动的、受支配的、惯于服从和依赖的“工具化自我”。这正是教育目标被异化为“造工具”的直观体现，让人不禁为孩子们的未来感到担忧。
那么，为何教育会导向“自我工具化”？为何在中小学生作文中，“主体性自我”普遍缺位，而“工具性自我”却大行其道呢？这背后，是多重因素交织作用的结果。
首先，少年儿童的认知发展阶段限制了他们的自我认知。他们的自我概念还在发展中，对自己的兴趣、能力、价值观的探索不够清晰和稳定，道德判断也尚未成熟。因此，他们的行为标准主要依赖于外部权威（如老师和家长）设立的规则和评价，这无形中强化了孩子对自己作为“被评价工具”而非“发展中的人”的认知。
其次，现行教育体制的核心评价标准高度工具化。家长和学校普遍以分数、排名、升学率等外化标准评价孩子，将孩子的价值直接等同于这些外部标准的达成度。学校的奖励系统和家庭的奖惩机制都紧密围绕这些外化指标运作，导致孩子们为了迎合这些标准而不断调整自己的行为和写作倾向。
再者，“优秀作文”的示范效应也塑造了“工具化”的写作模板。学校推荐的范文和《作文阅读材料》里的文章，往往立意“积极”，符合主流价值观，且通过外部评价来展现人物“成长”或“感悟”。这种写作模式无形中引导孩子们模仿，导致作文要么是“检讨文+决心书”，要么是拔高自我、塑造虚假完美的“工具人”形象。
最后，社会期待和成人世界的示范也加剧了工具化价值观的渗透。家长和老师普遍更关注孩子的外在表现和结果，而忽视了孩子自己的感受和情绪。成人社会中的功利主义和“以结果为导向”的价值观也无形中影响了孩子们，让他们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敢把真实的心情写进作文里。
教育，本应是培育人的过程，而非制造工具的流水线。面对中小学生作文中“工具化自我”的隐忧，我们应当深刻反思教育目标是否偏离了初衷。只有回归教育本质，关注孩子的内心世界和成长需求，才能培育出真正有血有肉、有思想、有尊严的“主体性的人”。让我们共同努力，为孩子们创造一个更加健康、更加有利于成长的教育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