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纸肖 婧 / 文时亭从未去过那座小村庄。不对，其实算是去过的，她盯着书架上的相片看了半晌。戴着水钻胸针的妈妈喜气洋洋；一旁的爸爸摸着她的肚皮，笑得开怀。相片虽有些发黄了，背景里的红色对联和满地的鞭炮屑却依然鲜艳。可惜，如今她已经长大了，像这样的照片再也不能拍了。窗外正刮着冷风，点什么外卖好呢？时亭懒懒地划着手机屏幕，忽然有电话来了：“亭亭啊，真不和妈妈去旅游过年呀？小敏阿姨也一起去呢，我们开车到云南，很方便的。”“不了。”“那你怎么办呢？都怪你爸，过年也不知道早点买票回来，一贯不靠谱，以前也有一次……”手机对面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真的不用啦。”时亭赶紧挂断电话，叹了口气。夜幕降临，四周的楼房都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她的房间却很暗，唯有墙上的一幅红色剪纸闪烁着淡淡的金光。说起来，这还是当年庆祝她周岁生日的礼物呢。“爸，我过年想去一个地方。”她给在外地的爸爸打了一个电话。终于，在大年三十的前两天，她抵达了这座名叫瑞昌的城市。“喔喔喔——” 早上六点半，响亮的公鸡打鸣声就把时亭吵醒了。昨夜她坐堂哥的车，将近凌晨才到乡下，此刻眼睛都是肿的。推开门便是山峦与田野，阵阵草木之气扑鼻而来，让她的心情顿时畅快不少。时亭坐在院里和大娘一起给萝卜削皮，只见堂哥皱着眉头走了进来：“老姑母还是不来，说和往年一样自己在老屋过年，这可怎么办？”“唉！”大娘放下萝卜，叹气道，“算了，由她去吧，老人的性子倔得很。”“老姑母为什么不愿来？”时亭好奇。“亭亭，你是不知道，老姑母这些年都是一个人住在老屋。如今村里哪个老人不搬到新房里？只有她不一样。”“我想去看看她。”时亭轻声说道。守着老屋不愿离开的人，这世上恐怕也不少吧。古朴的石井，青砖灰瓦的小巷，倾斜的门廊上还刻着一些被时光掩埋的文字。整个村落就像是一座无人打扰的博物馆，让时亭很想拿出画笔，把这一切画下来。此刻她甚至有些埋怨爸爸，为什么这么多年总是忙，连老家都很少带她回来。她停在一座老屋门前，犹豫片刻，便从一扇侧门走了进去。“哎呀，是亭亭，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老姑母虽然背驼了，动作却依然利落，眼中的光泽宛如一块尘封的琥珀。面对时亭的疑问，老姑母倒是十分坦然：“住惯了，在这屋里过了几十年，如今他们都走了，我一个人也没什么。”“这些拿给他们，过年添添喜气。”老姑母递来一沓大红剪纸，是精巧的“福”字。回去的路上时亭才注意到，此地人家贴剪纸的甚多。“那是自然，咱们瑞昌可是剪纸之乡，要不怎么叫‘无户不剪纸’呢？”回去后，大娘颇为得意地解释道。将剪纸一张张贴好后，屋里顿时溢满了新春气息。望着这一张张喜庆的剪纸，想到当年老姑母在自己出生时特意寄来的那幅剪纸《喜鹊登梅》，时亭的心中不由得涌出一股暖流。“老姑母当年在十里八乡可是出名地手巧，有一回市里还特意派人找她剪了几张剪纸送去展览。哎，你们还记不记得呀？”大娘又说。“我记得，有《孔雀开屏》《双凤朝阳》，还有一幅……我给忘了。”正忙着在火盆里烤红薯的小堂妹笑嘻嘻地说。“她年轻时手更巧，不仅会剪纸，还会自己设计花样。可惜呀，这剪刀如今再也不拿了！”“这是为什么？”时亭不解。“你老姑母原先有个独生女，早年身体不好先走了，老姑母恐怕是伤了心。”说起往事，屋里的人都惋惜，时亭的心忍不住颤了一下。今夜就是除夕，乡下的年节总是格外隆重，大娘在前院后厨忙得脚不沾地，炸豆腐、做年粑、切腊肉……孩子们口袋里塞着糖，甩着鞭炮遍地乱跑，一不留神就把小黄狗吓了一大跳。时亭和小堂妹特意选了几道软烂的菜肴，端到老姑母的屋子里，陪她一起吃年夜饭。“来，丫头们，尝尝这山药排骨汤。”热气腾腾的汤摆上桌，赶走了厅堂的几分冷意。三人欢欢喜喜地吃了起来。嗯，真香，时亭忍不住舔了舔嘴角。“老姑母，也把你的宝贝剪纸给人家瞧一瞧嘛！”听到大人们说起的往事，小堂妹早就心痒痒了，对着老姑母撒娇道。“好，好。”两个小姑娘像年糕似的贴在身边，直把老姑母逗得合不拢嘴。老姑母走进里屋，片刻后，一个大铁盒便出现在时亭面前。铁盒打开了，在炭盆跳跃的火光中，时亭瞧见了比火光更为耀眼的东西。亭台楼阁、花鸟虫鱼、飞禽走兽……一张张充满灵性的剪纸跃入时亭的眼帘。出塞的昭君姿态婉约，眉目却透着隐隐的坚毅；戏水的鲤鱼活泼灵动，尾巴掀起的水珠似乎要溅到人的脸上；开屏的孔雀姿态高傲，羽毛是那般精巧……“本地的剪纸不喜对称，每张图案都各不相同。虽只分阴阳剪法两种，要把剪子熟练用好可不容易哟。喏，这朵茶花就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样式呢。”老姑母眯着眼睛说道。又轻又薄的红纸是如何被剪成艺术品的？时亭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位又一位心灵手巧的女子，她们音容模糊，却跨越时空，将自己曾经鲜活的灵魂、智慧和想象捧到了今人的面前。“老姑母，您是向谁学的剪纸呀？”时亭心潮澎湃地问道。“小时候农活都干不完，哪有人教这个？那年我想要个剪纸的新鲜花样，跑到隔壁村求了好几次，人家都没空给我剪。我当时偏不信，难不成自己就剪不出来？于是我跑到山头上看花看草，照着它们的样子剪，没想到就越剪越好了。“这新闻咱们当地知道的人也不多呢！1972年，瑞昌挖了一座古墓，是汉朝的，那些墓砖的花纹就和咱们的剪纸很像，两千多年了啊！咱们这儿的人自古就有一双巧手。”说起这些事，老姑母神采飞扬，简直不像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太太，倒像是一位专业的博物馆讲解员。吃过一碗年粑，守岁便结束了。时亭躺在被窝里，不由得想起了老姑母神采奕奕的模样。为什么她再也不拿起剪子了呢？一座老屋有过沉重的回忆，可那又怎么样？她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好主意。“老姑母，您就陪我在村里走一走嘛！”初一拜过年后，时亭赖在老姑母家里不肯走，“我是学画画的，画笔都带来了，总要练练手吧？画是图案，剪纸也是，您就帮我看一看，就一次！”老姑母只得答应。看着她锁上门，时亭在心里窃笑。许是老姑母平常露面的次数太少，一路上都有人和她们打招呼。早晨下了小雨，树枝闪烁着晶莹的光。她们沿着弯曲的小路一直走，经过了祠堂、菜园和大片的田野。突然，时亭停住脚步，在一座有着漂亮雕花的老房子前停了下来。“我就画这儿吧，老姑母，您就是模特。”她高兴地说道。很久没好好打量外面的世界了，老姑母也起了兴致，干脆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画笔沙沙作响，黑色的线条勾勒出砖瓦、梁柱和墙壁上的雕花。一老一少在日光中消磨时光，闲聊起了那些从前的趣事。“你还没出生就是个乖孩子，在你妈妈的肚子里从不闹腾。那年也是春节，你爸妈还在这座老房前拍了张照呢。”笔尖骤然一顿，时亭想起了书架上的那张相片。清风吹过，白纸微微起伏，她望着眼前这幅美好的画卷，笑着说：“这座老房子是全村最美的，等我回城了，您可要代我常来看看它呀。”老姑母郑重地点点头。离开瑞昌那天，火车站熙熙攘攘。上车以后，时亭看着窗外的风景，展开了一张红色剪纸，上面的房子有着古老的屋檐、美丽的雕花，房前站着一位笑盈盈的老人和一个年轻的女孩——这是老姑母送给她的临别礼物。时亭将剪纸小心地夹在画册中，火红的色彩似乎格外滚烫。开学前一天，爸爸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家。端详了半晌那张剪纸后，他将剪纸放进相框，摆在了书架上。大娘打电话来，说老姑母开朗了许多，不再整天待在老屋里；小堂妹整天跟在老姑母身后，剪出来的窗花居然像模像样了。“明年春节，我一定再回来。”时亭笑眼弯弯地说。作文投稿邮箱低年级（小学1~3年级）投稿邮箱：zuowenmgc@163.com高年级（小学4~6年级）投稿邮箱：xiaoxingxinggnj@163.com初中版（初中1~3年级）投稿邮箱：xiaoxingxingcz@163.comEND编辑｜郑永欣校对｜赖 亮责任校对｜杨 颖审核｜王晓岚核发｜王 军★荣获中国优秀少儿报刊金奖★国家新闻出版署向全国少年儿童推荐的优秀报刊★全国年度最受读者欢迎的五十种期刊奖邮局订阅：前往当地邮局或关注微信公众号“中国邮政微邮局”订阅。邮局免费征订热线：11185《小星星》低年级版邮发代号：44-123《小星星》高年级版邮发代号：44-124《小星星》初中版邮发代号：44-1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