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老头儿汪曾祺 (七 )施行编辑二类中生平逸事短篇小说《老虎吃错人》写成后,大人们都看了,说“行吧,还不错”。两个小孩“忙”里偷闲,大叫“老头儿!让我们也看看!”汪曾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色,赶忙双手将稿子捧了上去。孙女卉卉读,因为还不大识字,磕磕巴巴;外孙女方方听,忍不住吃吃地乐。他毕恭毕敬地站立在一旁,听着孙女把他的文章读得这样认真,颇为感动。好歹读完了,他挺谦虚地问:“还行吧?”卉卉果断地回答说:“不怎么样!”方方立刻响应:“就是!”她们很认真和诚恳地为他分析文章为什么“不怎么样”:1.中心思想不突出,老师说,一定要在第一段把中心思想表达出来,可是你没有;2.段落也分得不好,该分段的地方又不分,不该分段的地方却又分了;3.乱用标点符号,那么喜欢用句号,肯定要扣分!所以,老头儿你这样写文章是不符合我们老师要求的。方方宽容地说,老头儿的这篇作文充其量最多只能得一个“二类中”,他忙问她们什么叫“二类中”? 卉卉解释说,70 分左右吧! 一位“著名作家”的文章却被两个低年级的小学生判定为“二类中”,非但不恼,反而挺得意:“行!好歹还及了格,这就不赖!(《老头儿汪曾祺—我们眼中的父亲》书中汪明:《老头儿与孙女》)发高烧考入西南联大生平逸事汪曾祺中学毕业后,途经越南到昆明,染上了疟疾。被送到校医务室。验血后,初步诊断为疟疾,但同时发现血内有好几种病菌,包括伤寒菌,立即住进了医院。住院期间,打了强心针。他问护士:“要不要写一份遗书?”护士安慰说:“不要紧的,给你打一针强心针,是怕你烧得太厉害。”抽血化验后,医生见他有多种病菌潜伏,主要是恶性疟疾,必须打针。护士把注射针剂拿来,他了解到是“606”后,马上声明:“我生的不是梅毒,我从来没有——”看他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护士忍不住笑了。她觉得眼前这位年轻人很单纯,但也很迂腐。看来,他平时看的书太多,太杂,懂得的知识也不少,可有些是一知半解。护士耐心给他解释:“606 并不是专治梅毒,也是治疗恶性疟疾的特效药。奎宁、阿脱平这些常用药,对你已经不起作用了。”注射 606 之后,他的病情有明显好转。他哀求医生允许参加考试。医生要求只能吃流质,藕粉、蛋花汤都可以。他对藕粉印象不佳,于是第二天喝了一肚子蛋花汤进了考场。3 天后,他以第一志愿考入西南联大国文系。法名海鳌生平逸事汪曾祺因他皮肤黑,大家都爱叫他为“黑子”。本地风俗,怕孩子长不大,从小给孩子认干妈,以离灾迎福,有些人家还给孩子在和尚庙、道士观里记名,认为如此一来,鬼怪不敢上门扰乱,就万无一失了。他出生后不久,家里为他认了好几个干妈.同时又为他在和尚庙、道士观里记名,来个双保险。他的法名叫“海鳌”。他的父亲为了慎重,特别在书房中用一张8寸长5寸宽的梅红纸端端正正写上“三宝弟子求取法名海鳌”。两边各有一个字,一边是一皈”,一边是“依”。“皈”字比较生僻,一般孩子不认识,但他长期耳濡目染,还没上小学就认识这个“皈”字了。(陆建华:《汪曾祺的春夏秋冬》)反对工艺菜生平逸事汪曾祺反对工艺菜,就是反对形式主义。他认为,菜是吃的,不是看的。菜重色、香、味,当然也要适当地考虑形。苏州的红方,要把五花硬肋切成正方形。镇江的猪蹄要切成同样大小的厚片。广州的白斩鸡腿鸡翅在盘里安排妥贴。南方的拌荠菜上桌时堆成塔形。菜不能没个形,这样做,是为了引起人的食欲,见到这样的形,立刻就想到熟悉的、预期的滋味。把煮得七八成熟的瘦猪肉片、鸡片、鸡蛋皮、胡萝卜、紫菜头、樱桃、黄瓜皮,在大白磁盘里拼出一条龙、一只凤,有什么意思?既不好看,也不好吃,只能叫人倒胃口。工艺菜不是烹调艺术的正路,而是邪门歪道。(《多此一举》)返京黑人生平逸事汪曾祺的儿子汪朗下放山西忻县“插队落户”,按规定,春节可以回京探亲。家里等着他回来。不料他同时带回了一个同学。他这个同学的父亲是一位正受林彪迫害,搞得人囚家破的空军将领。这个同学在北京已经没有家。按照大队的规定是不能回北京的,但是孩子很想回北京,在一伙同学的秘密帮助下,他的儿子就偷偷地把他带回来了。他连“临时户口”也不能报,是个“黑人”,如果他们留他在家住,等于“窝藏”了黑人。公安局随时可以来查户口,街道办事处的大妈也可能举报。当时人人自危,自顾不暇,儿子捅了这么一个大篓子,使家中非常为难。他们夫妇把儿子叫到自己的卧室里,对他的冒失行为表示不满,责备儿子: “怎么事前也不和我们打个招呼!”他的儿子哭了,哭得很委屈,很伤心。他们当时立刻明白了:他是对的,他们是错的。因为他们同学之间是有很深厚感情的。(《多年父子成兄弟》)范用作文一般化生平逸事范用是汪曾祺好友,是著名的出版家,他是三联书店的总经理。可是他的写作水平很一般化。有一次,他赠送苏北一本新书《我爱穆源》。可是一读觉得写得很一般化。汪曾祺对苏北说,范用是天下最不会写文章的人。(苏北:《一汪情深——回忆汪曾祺先生》)放风筝生平逸事一到春天,汪曾祺家院外的那片空地上,就成了孩子们放风筝的活动场所,没有几个正儿八经的风筝,多是自制的“屁帘”:他们也抻着简陋的风筝,玩得挺高兴。有一天他下班回来,很有兴致地跟孩子们玩了起来,风筝老在空中翻跟斗,收下来一看,他说骨子扎得有点偏了。他提议:“再做一个怎么样?”风筝的骨子是从家里的一只放劈柴的竹筐上抽下来的。他和她蹲在那儿抽竹篾儿,被母亲发现了:“嗨!你们这么七抽八抽的,好好的一个筐不就拆散了吗?”挑了两根粗细差不多的,用水浸了,压直。他很熟练地用小刀刮得溜光,还像木匠那样用眼睛吊吊线。扎好骨架,糊上他写文章用的大稿纸,上面用墨笔画了一张生动的脸谱,下边粘了3 根长长的纸条子。跑到空地上一放,果然比他们原来扎的强得多。稳稳当当地,一会儿就升得老高,风筝上那张脸谱变得越来越模糊了。(《老头儿汪曾祺—我们眼中的父亲》书中汪明:《朋友和玩伴》)1992年,编辑李庆西(右二)和作家汪曾祺(右一)、王安忆(左一)、吴亮(左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