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星期三,是新校长上任后的第14个日子。为了彻底杜绝早晨迟到现象,我前一天便向全班同学反复强调,必须提前15分钟到校,6点25分全员到位。其实,我内心有着自己的衡量标准,只要孩子们能在6点30分前到达,便已足够。作为班主任,我深知身教重于言教,因此,我不仅将手机闹铃从往日的6点05分提前至5点55分,还设置了双重保险,确保万无一失。

清晨6点12分左右,我悄悄起床,没有惊扰到妻子和女儿,蹑手蹑脚地带上门,迎着刺骨的寒风,一路小跑向学校。凌晨的街道异常宁静,路灯散发出朦胧的金黄色光芒,穿透苍老静默的老槐树,斑驳的树影在地面摇曳生姿,宛如魔鬼的影子。若非街上环卫工人窸窸窣窣的忙碌身影,还真让人心生畏惧。在这座小城里,像我一样早起的人,还有高中生、环卫工人和出租车司机。垃圾清扫车的轰鸣声,划破了隆冬清晨的寂静,而环卫工人肩头的警示灯,则闪烁着银白、血红、湛蓝的光芒,成为凌晨肃杀干冷小城中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今天的到校情况异常整齐,但仍有几位孩子稍显落后。看着他们气喘吁吁的样子,我心中满意,但嘴上仍严肃地责备了几句,随后宣布全体起立。正常的早读时间是6点40分到7点05分,而今天则是我们高二的早操时间,按照惯例,6点35分要出操。孩子们起立后,穿校服的捧着书本琅琅读书,穿防寒服的则自觉脱去,换上红色校服。在我的地盘上,我有着自己的规矩。虽然学校允许孩子们穿防寒服上操上课,但为了防止跑操后出汗引发感冒,防止孩子们上课打盹,更为了让他们展现出抖擞的精神风貌,我规定人人穿毛衣,上操上课必须统一着装校服。
经过一周多的反复实践、多次督查和精心磨合,全班70名同学都心悦诚服地换上了毛衣,自觉在教室和跑操时穿上校服。我感觉孩子们的面貌焕然一新,上课睡觉者也寥寥无几。早读时间虽短,但我也来不得半点马虎。我穿梭在教室走道,一边要求孩子们站立整饬端正,双手捧起课本;一边号召大家放出声来,高声朗读;一边教导读书务必要眼到心到口到手到。同时,我还揪揪耳朵、拍拍脊背,惊醒几个早读总打盹的孩子。我怀疑他们晚上没有按时休息,或许在玩手机、看垃圾书,或许还有其他蹊跷事儿。期末考试即将到来,在我的班里,我不想有任何一位同学掉队,拉我的后腿。因此,我决定尽快彻底查查。
还有柴、曾、张、李四个理发的“钉子户”,昨天下午我责成他们去理发。我带着8名同学浩浩荡荡前往学校理发室,却在接近尾声时,发现他们偷偷跟上,放学后去校外理发,竟然个个标新立异,或毛寸或鸡冠或龟盖。我走过去拉黑脸皮,严词厉色,在他们脑袋上一一搓一把,沉甸甸地丢下几句炸弹似的警告:“中午务必再理!”随后,我赶紧通知大家立即出操。
出门的瞬间,每次总有四五个女生磨磨蹭蹭、嘀嘀咕咕。学校规定不能跑操者必须去操场围着跑道转圈圈,但看看她们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动了恻隐之心,安排她们扫地、拖地、倒垃圾、擦黑板,认真地打扫卫生。今天居然还有三位男生也来请假,装得像电影演员似的,夸张地咳嗽,一脸痛苦状。我只好安排他们每人黑板上写出20句谚语后,紧紧张张跑向操场。
此时已接近冬至,天气愈发猖獗,寒风刺骨,出气凝冰。整个跑道虽然灯火通明,但仍无法吞噬那鬼眨眼的星辰。孩子们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也吵醒了星星的美梦。学生们的嘴角都喷云吐雾般拉着白色水汽,时隐时现,洋洋洒洒。早操是400米的跑道三圈。许多班主任要么三五成群快走,要么跑跑走走跟着。而我,作为年级组级长、最老的班主任,我坚持着跑,担心倘若一走,便再也跑不起来。年龄大、体格又发福的我,咬紧牙关为生命健康而跑,为给孩子们做出榜样而跑。
这些调皮而聪明的小鬼们,只要我形影不离地跟上,队伍便整齐划一,口号洪亮,没有叽叽喳喳喧哗聊天的,也没有投机钻营临阵却逃的。如果看见新校长督查,他们还能非常聪明殷勤地迎合一下,口号声格外的响亮。男生们还有意地跺着双脚,唰唰唰,震得我的心里乐开了花。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喜形于色,抑制不住大肆赞美他们几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天真可爱的孩子们,经我吹捧,声音更大,步伐更齐,精神更加抖擞。
早操后照例是短暂的晨训。夸是夸,罚是罚,对于学生务必奖惩分明。我满意地肯定了今天早操的表现后,迅速点提出柴、曾、张、李四位理发不彻底者,每人15个俯卧撑。这小曾啊,虽然是个乡里孩子,却居然做不到5个便败下阵来。雷厉风行的我立马做出决策,再跑一圈。我深信严师出高徒,也深信“最不能原谅的是孩子”。

孩子们的早点和清洁时间特别紧张,只有短短25分钟。许多孩子为了挤出金子般的十来分钟时间趴在桌子上歇息一会,大都淡化简化早点。他们花两三块钱买点干脆面、方便面、面包、麻辣条、臭豆腐、纯净水之类的垃圾食品凑合凑合,有的干脆把早点安排在课间,挤兑时间小憩。每当走进教室,看着孩子们霜杀一般各具形态地匍匐在桌子上争分夺秒打盹时,我特别不忍心惊扰他们,但又不想让任性而无奈的孩子们继续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