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抽屉最底层的铁盒,那本蓝皮作文本还躺在角落里,边角卷得像被海浪吻过的贝壳。我轻轻吹开封面上的灰,蝉鸣声突然从纸页里涌出来——原来我的青春,真的被夏天腌得透透的。
记得初三那年,班主任非让我们写"夏天的颜色"。我咬着笔杆在教室后排晃椅子,看窗外梧桐叶把阳光剪成碎银子,忽然想起前桌女生总爱把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于是我在本子上画了片晃动的光斑,写"夏天的颜色是冰镇汽水冒出来的气泡,是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是晚自习时同桌递来的纸条,被汗水洇开的字迹像小蝌蚪在游"。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最早学会的"通感"手法。
作文本里夹着半片干枯的玉兰花瓣。高二那年夏天,我和阿琳蹲在操场角落的玉兰树下改稿子。她总说我写的夏天太安静,"要像可乐里加跳跳糖那样噼里啪啦的"。我们争论着"蝉鸣该用波浪线还是锯齿线表示",最后把整页纸画得像五线谱。后来那篇《蝉声里的夏天》得了校刊征文二等奖,奖品是个印着校徽的保温杯,我到现在还用来装枸杞茶。

最搞笑的是高三那篇《夏天的味道》。我写外婆熬的绿豆汤,"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冰糖在锅底慢慢融化,像星星掉进了银河"。结果语文老师用红笔在旁边批注:"比喻新颖,但绿豆汤里哪来的银河?"我气鼓鼓地找同桌评理,他正趴在课桌上偷吃辣条,抬头说了句:"你写的是童话版夏天呗。"现在每次煮绿豆汤,还是会想起那个被辣条味熏得睁不开眼的午后。
去年夏天整理旧物,发现作文本里不知何时多了张字条。是阿琳的字迹:"记得你说要当作家,现在写夏天还画波浪线吗?"我站在堆满快递盒的客厅里突然笑出声。原来那些在作文本上涂涂抹抹的日子,早就悄悄长成了身体里的年轮。现在敲键盘时,偶尔还会下意识用手指在空气中画波浪线——就像当年在课桌上比划蝉鸣的节奏。

合上作文本时,几粒细沙从纸页间簌簌落下。可能是那年和阿琳在海边写生时漏进去的,也可能是某个晚自习偷溜去操场看流星时沾上的。这些细碎的夏天碎片,现在想来比任何修辞手法都动人。原来青春最珍贵的不是华丽的词藻,而是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带着咸味的、活生生的夏天。
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了。我摸出手机给阿琳发消息:"今年夏天,要不要再去玉兰树下改稿子?"对话框里立刻跳出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下面跟着一行字:"这次记得带跳跳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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