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作文本里那篇《写给二十年后的我》,字迹歪歪扭扭,铅笔写的“要当大作家”被橡皮擦破了好几处。那时我才八岁,趴在老木桌上咬着笔帽,窗外蝉鸣震得玻璃嗡嗡响。现在想来,二十年后的自己大概会笑——笑那个把“作家”当糖果挂在嘴边的小孩,笑他连“作家”具体要做什么都不清楚,却敢在作文里写“要写一百本书,让全世界都认识我”。可转念又觉得鼻酸,那个在蝉鸣里做梦的孩子,此刻正坐在出租屋的台灯下,对着电脑敲下这些字,他的书架上只摆着三本自己印的诗集,连父母都没舍得送。

二十年前,妈妈总把“写给二十年前的自己”当睡前故事讲。她说她十九岁那年,在工厂流水线上给未来的自己写信,说“要攒钱买台缝纫机,开间小裁缝铺”。后来她没开成裁缝铺,却用攒下的钱供我读了大学。现在她的信大概还压在老家樟木箱底,纸边泛黄,字迹被岁月晕开,像她眼角新添的皱纹。我有时会想,二十年后的我,会不会也像她这样?那些现在觉得天大的事——比如没写完的小说、没拿到的奖项,会不会在二十年后的某个清晨,变成茶杯里冒的热气,轻飘飘的,却暖得人心尖发颤?

最近总梦见二十年前的夏天。教室后墙的奖状被晒得卷边,我和同桌用圆珠笔在课桌缝里刻“永远不分开”,结果毕业那天,她去了南方,我留在北方。现在的我们偶尔在朋友圈点赞,却再没说过话。二十年后的我,大概会翻出那张泛黄的毕业照,指着照片里扎羊角辫的女孩,对身边的人说:“看,这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可那时,她会不会也正指着同一张照片,对她的孩子说同样的话?时间像条河,我们站在不同的岸边,朝彼此挥手,却再也听不清对方的笑声。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些刻在课桌缝里的字,那些写在作文本上的梦,那些没说出口的“永远”,早就成了我们生命里的光,哪怕微弱,也足够照亮二十年后的某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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