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翻旧书,翻到小学时写的作文本,纸页都泛黄了,却还倔强地卷着边。第一篇就是《我的树朋友》,字歪歪扭扭,像被风吹乱的草芽。突然想起,原来我和树的缘分,早在那时就种下了。
小时候住老巷子,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夏天它撑开绿伞,我在树下写作业,蚂蚁排着队从本子上爬过;冬天它抖落积雪,我蹲在树根旁堆迷你雪人,用枯枝当手臂。那时候不懂“朋友”的深意,只觉得这树像个大伙伴,不说话,却总在。

真正把树当“朋友”,是初中写作文闹的笑话。老师让写《我的植物朋友》,我憋了半天,写“树会呼吸,会掉叶子,还会在风里唱歌”。结果被全班笑,说“树又不是人,哪能当朋友?”我委屈得直掉眼泪,回家抱着槐树哭,树皮硌得脸生疼,却莫名觉得安心——它没笑我,还陪着我。
后来读汪曾祺的《人间草木》,里面写“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突然就懂了。树哪会说话?可它春天抽新芽,夏天开小花,秋天落黄叶,冬天裹白雪,每一步都踩着季节的拍子,像在悄悄和我分享它的生活。我蹲在树根旁看蚂蚁搬家,它用枝叶替我遮太阳;我往树洞里塞小纸条,它用年轮替我记秘密。
去年搬家,特意绕回老巷子看那棵槐树。它比记忆里更高了,树皮裂得更深,却依然撑着绿伞。我伸手摸树干,粗糙的纹路像老人布满皱纹的手。突然想起小时候总爱爬树,踩着凸起的树瘤往上蹭,树皮蹭得膝盖生疼,却觉得像在和树玩“你追我赶”。现在站在树下,倒像被树抱着了。
现在写作文,再没人笑我“把树当朋友”。反而常被老师夸“观察细,感情真”。我偷偷笑——哪是观察细?是和树处久了,连它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落叶,什么时候悄悄长新枝,我都门儿清。就像和老朋友相处,不用刻意找话题,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懂了。
最近读《瓦尔登湖》,梭罗写“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活得深刻,吸取生命中所有精华。”突然觉得,我的树朋友,就是我的“丛林”。它不深奥,不华丽,却用最朴素的方式教我:生命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可以安静一点,再安静一点。就像它,年复一年地站着,不争不抢,却活成了最生动的模样。
下次再写作文,我还要写我的树朋友。不过这次,我不写它多高大,多茂盛,只写它怎么陪我长大,怎么听我唠叨,怎么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说:“别急,我在呢。”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sport007.com/zuowen/2831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