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小学生作文本里那篇《和爸爸种树》，突然想起去年春天在小区角落挖的坑。那时候妹妹蹲在旁边看，我举着铁锹学爸爸的样子，结果把蚯蚓铲成了两截，吓得扔了工具就跑。现在那棵小桃树都开花了，作文本上的字迹却还歪歪扭扭的，像春天刚抽芽的枝条。
爸爸总说种树要选对时候。记得那天他特意查了黄历，说惊蛰后三天最适合移栽。我们带着妹妹去花市，她非要挑那棵最矮的树苗，说"这样它就不会害怕了"。现在想来，那棵小树苗确实像被遗落在角落的孩子，叶子蔫巴巴的，根须还缠着块发黄的塑料布。我们蹲在花坛边给它松土，妹妹用手指头抠着泥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像戴了十个黑戒指。
作文里写"我们给树苗浇了三大桶水"，其实那天妹妹偷偷把她的草莓味饮料也倒进去了。她蹲在树坑边小声说："小树小树，这是妹妹最爱的味道哦。"现在每次路过那棵桃树，我都要闻闻有没有草莓香。倒是爸爸总念叨"水浇多了要烂根"，可那棵树偏生得茂盛，今年春天开了七朵花，粉白粉白的，像妹妹偷抹的腮红。
最有趣的是给树做支架。爸爸用竹竿和麻绳绑了个三角架，妹妹非要在中间系个蝴蝶结。那天风大，把蝴蝶结吹到了隔壁张奶奶的晾衣绳上。我们踮着脚够了半天，最后是张奶奶搬来小板凳才取下来。现在那个褪色的蝴蝶结还挂在树枝上，每次刮风都会轻轻摇晃，像在和路过的麻雀打招呼。
作文里总爱写"小树和我一起长大"，可现实哪有那么浪漫。去年夏天暴雨，我们半夜爬起来给树苗搭塑料棚；秋天落叶，妹妹非要把每片叶子都夹在童话书里；冬天冷，爸爸用旧毛衣把树干裹得严严实实。现在看作文里那句"我要和小树做永远的朋友"，突然觉得孩子的话最实在——朋友不就是这样吗？你照顾它，它就用花开回应你。
前几天妹妹突然问我："哥哥，小树会记得我们吗？"我指着树干上她用圆珠笔画的歪扭笑脸说："你看，它都把你的笑脸刻在年轮里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树会不会记得，但每次看到新抽的嫩芽，总会想起那个满手黑泥的下午。原来种树不是简单的挖坑浇水，是把整个春天的期待都埋进土里，等它慢慢发芽。
现在翻看那些小学生作文，发现大家写的都差不多——挖坑、浇水、绑支架、许愿望。可正是这些重复的细节，让每个春天都变得不一样。就像我们种的那棵桃树，它不知道自己开的是第几朵花，但每个经过的人都会记得，某年春天，有三个傻乎乎的人，在这里埋下了一整个童年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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