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品人论文集》时，我正窝在书房的旧藤椅里。窗外飘着细雨，茶杯里的热气在玻璃窗上氤氲出模糊的圆。李庚辰写老兵的那篇《向老兵致敬》突然撞进视线，他说“老兵是献身国防的代名词”，我手里的茶杯顿了顿——这哪是在写老兵？分明是在写他自己啊。那个在空军机关伏案疾书的身影，那个在军报编辑部改稿到深夜的背影，突然和文中那些“久经阵战的兵士”重叠起来。
我和李庚辰老师算不上密友，却因同在军报工作有过几面之缘。记得有次在食堂碰见，他端着餐盘坐我对面，聊起刚写的杂文，眼睛亮得像年轻人。他说“写杂文要像匕首，不能钝”，当时只当是句玩笑，如今读他的文集才懂，这“匕首”里藏着多少滚烫的真心。他写《谁在抹黑雷锋》，不是空洞地喊口号，而是用“一个士兵的日记本里夹着泛黄的雷锋像”这种细节，让批判变得有血有肉。这种写法，像极了小时候邻居大爷讲故事——不端着，不装腔，却让人听得心里发沉。
最让我意外的是他退休后的状态。文集里收录的《网络文化亟待建立道德规范》写于2018年，那时他已八十高龄。文章里对“键盘侠”的剖析，对网络暴力的担忧，竟和现在年轻人的讨论如出一辙。我翻到这篇时正刷着手机，看到某热点事件下乌烟瘴气的评论，突然就懂了李庚辰为什么停不下笔——他不是在写“过时”的东西，而是在和时代较劲啊。就像他序言里写的“学习不止、求索不止”，这八个字，他真的用一生在践行。
文集里有个细节让我反复琢磨：他写《维权，从诚信做起》时，特意提到“某小区业主因物业费纠纷集体拒缴，结果电梯停运，老人孩子爬楼”。这种市井琐事，换别人写可能就一笔带过，他却用“二十层楼里，八十岁的张奶奶攥着菜篮子喘气”这样的画面，把“诚信”二字砸进读者心里。我突然想起自己上次在超市见老人因不会扫码付款被指责，当时只觉得尴尬，现在才明白，李庚辰的杂文之所以能“一针见血”，是因为他始终把笔尖对准最普通的人。
合上书时，雨停了。窗外的梧桐叶上还挂着水珠，在夕阳里闪着光。李庚辰的杂文里没有宏大的叙事，没有刻意的煽情，却总能在某个瞬间让人心头一热。比如他写《谒南岳忠烈祠》，不写祠堂的宏伟，只写“石阶上青苔斑驳，像烈士们未干的泪”。这种写法，像极了老木匠刨木头——不追求表面的光滑，只在乎内里的纹理是否清晰。
现在人常说“信仰缺失”，可李庚辰的杂文让我觉得，信仰未必是挂在墙上的口号。它可以是老兵布满皱纹的手，可以是杂文家深夜的台灯，可以是某个瞬间突然涌上心头的“不能这样算了”。就像他文集里那篇《忧患意识与社会责任》，写到最后突然说“我老了，但笔不能老”——这哪是“老骥伏枥”？分明是“老兵不死，只是逐渐凋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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