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借比喻抒胸臆——《快乐作文》专栏“我们的写作”青春语文名师工作室王君杨晶晶俞春霞陈群最近袁隆平老先生离世，他的很多话被刷屏，其中有一句话，袁老借助比喻抒情，非常巧妙：有人说我是洞庭湖的老麻雀，但我更愿意做太平洋上的海鸥，让杂交水稻技术越过重洋。我和我的学生们一起进行了赏析：有人说，这句话运用比喻在表达自己的心愿，抒发自己的情感；有人说，“洞庭湖”在家乡，在中国，限制地域和范围的狭小，“太平洋”体现了地域的宽阔；“老麻雀”体现了衰老和渺小，但“海鸥”比小麻雀健硕，有能力，更能体现出袁老的抱负与胸襟；有人说这种比喻的说法，委婉巧妙，比直白的说法要有韵味，有情调。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说过：“比喻是天才的标志。”借助比喻抒情，这是我们写作时经常运用的语言技巧。那么，究竟如何运用比喻抒情呢？第一，用比喻——句子抒情。一篇成功的文章，必须有精妙的句子来点缀。运用比喻句直接抒情的句子会成为文章最精彩、最动人的部分，让阅读者的视线及思维久久停驻其间，在欣赏、咀嚼和赞叹中不忍离去。比如《冬天的芭蕾》一文中写道：“它就是一个冬天的芭蕾，一支回旋在脑海里的优美乐曲，一个记忆中永恒的通体透明的生命！”采用了比喻的修辞构成排比句，直接抒发了冰灯带给人们的美感和震撼，赞美之情强烈而炽热。比如《安塞腰鼓》一文中：“一群茂腾腾的后生。他们身后是一片高粱地。他们朴实得就像一片高粱。”作者刘成章就地取材，把即将表演安塞腰鼓的“后生们”比作身后的“一片高粱”，写出了后生们朴实的生命力，含蓄地抒发了作者对后生们的赞美之情。再如鲁迅先生在《故乡》中描写杨二嫂的语段：“我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头，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唇，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此段外貌描写中的比喻句：“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非常经典，字里行间含蓄地抒发了对这一人物的厌恶之情。被大家公认的写作天才张爱玲，她的文字就像毒品般吸引人，善于用比喻句间接抒情应该是主要原因吧。无论她的小说还是散文，靓丽的比喻抒情句俯首皆是：1.生活是一袭华美的袍子，爬满了虱子。2.满山的棕榈、芭蕉，都被毒日烘焙得干黄松巻，像雪茄丝。3.梁家那白房子黏黏地融化在白雪里，只看见绿玻璃窗里晃动着灯光，绿幽幽地，一方一方像薄荷酒里的冰块。4.中午的太阳煌煌地照着，天却是金属品的冷冷的白色，像刀子一般割痛了眼。5.他的笑声像一串鞭炮上面炸的稀碎的小红布条子，跳在空中蹦回到他脸上，抽打他的面颊。无论实物、抽象情感还是人生处境，一个看似简单的比喻句竟然将其生动形象地表现出来，这就是张爱玲，运用比喻如同我们见面问吃饭了没有那般平常无奇，读起来却蕴藏着百般情感，越咀嚼滋味越浓厚。第二，用比喻——整段抒情。一个比喻句散落在文章中，无论是直接抒情还是间接抒情，都会如砂砾中的金子一样，熠熠生辉；但如果是由比喻构成的抒情语段出现在文章中，抒情效果就会如汹涌的海浪冲向岸边，让读者的内心波光粼粼，酣畅淋漓或激情四溢。比如朱自清《春》的结尾段，作者抓住春天“新”“美”“壮”的特点，以三个比喻句构成排比段表达对春天的赞美之情：“春天像刚落地的娃娃，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它生长着。春天像小姑娘，花枝招展的，笑着，走着。春天像健壮的青年，有铁一般的胳膊和腰脚，领着我们上前去。”这样精美的比喻段直接抒情，点缀在文中，无论开头、结尾还是中间部分，都会异常引人注目，让情感抒发强烈的同时还会为文章增加美感。比如学生的习作《何为朋友》一文的开头，小作者是这样写的：朋友是什么？朋友是快乐日子里的一把吉它，尽情地为你弹奏生活的愉悦；朋友是忧伤日子里的一股春风，轻轻地为你拂去心中的愁云；朋友是成功道路上的一位良师，热情的将你引向阳光的地带；朋友是失败苦闷中的一盏明灯，默默地为你驱赶心灵的阴霾。小作者以一组比喻句构成了一个段落，来具体形容朋友的重要作用，抒发了朋友在自己心中的美好情感。第三，用比喻——全篇抒情。比喻的运用不仅局限在句段之中，如果整篇文章构建成比喻的框架进行抒情，抒情效果会更佳。比如余光中的《乡愁》，整首诗的每小节均运用了比喻：“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余老把“乡愁”比成“邮票”“船票”“坟墓”和“海峡”，将无法触摸的抽象情感巧妙抒发出来。现代作家三毛的《说给自己听》，全诗以“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如果有来生，要化成一阵风”，“如果有来生，要做一只鸟”搭建了整首诗的抒情结构。而我学生的一篇习作，全篇将自己成长比作了破茧成蝶的过程，巧妙地抒发了情感。破茧成蝶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第四中学盛宵然在微风的吹拂下，一只毛毛虫爬上了树枝，慢慢地吐丝、成茧、破茧、成蝶，它一次次地告别，最终成为美丽的蝴蝶。成茧——告别杂音曾经的自己，便是那只丑陋的毛毛虫，不优秀的成绩，过于肥胖的体型，常常被几个顽皮的同学戏谑地呼唤成：胖子、猪、东方明猪……在夏日独有的阳光下，知了的声音伴着孩童们的欢声笑语，传入我的耳朵，好生羡慕，多希望我也有好朋友，我也可以引吭高歌，可是，面对同学们的漂亮与优秀，我张不开嘴，甚至抬不起头……我就是一只讨厌的毛毛虫，被来自同学们的嘲讽紧紧束缚着。那些嘲讽就是影响我生命成长的杂音，刺激我，干扰我，常常让我痛苦不已。直到有一天，随笔本后面，语文老师写了一行娟秀的话语：“你若盛开，清风自来！”一遍遍诵读之后，豁然开朗，我必须告别这些杂音，才能迎来崭新的自己。于是，我开始有意不听那些杂音，如同毛毛虫吐丝作茧，我也作了一层厚厚的茧，来屏蔽杂音。破茧——告别自卑操场上，教室中，那个总是缩在角落，不愿发出一点声音的女生便是我。窗外的一只黄莺正在纵情高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它的身上，仿佛为它戴上了一顶皇冠，不远处有一只麻雀，几次想要张嘴，却又停下，我静静地盯着它，它是和我一样自卑，才不敢展示自己吗？也许，是吧。难道我要一直困在“自卑”的茧中吗？当然不，我才十五岁，多么美好的青春，我要破茧而出.我要蜕变成蝶。于是，我选择从努力钻研理综开始，用优异的理综成绩来打开厚厚的“茧”。无数个白天晚上，无数个午自习，无论多么困倦，也一边打哈欠一边做那些理综题目。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当那些漂亮的白天鹅们的理综成绩不及格时，我竟然达到了108分，看着，鲜红的分数，从未有过的自信被灿然地微笑彰显着。此时微风正好、阳光不躁，树上的毛毛虫终于破茧成蝶，告别曾经的那个丑陋的毛毛虫。我也告别了杂音，告别了自卑，告别了曾经的自己，微笑着大步踏向那充满阳光的道路，向着未来，向着那个更优秀的自己前行。总之，比喻这种修辞，在写作中，就是一颗灿烂夺目的宝石，令读者获得视觉上的舒服感和心灵上的喜悦感；抒发出来的情感，或如涓涓细流注入心田，或如滚滚巨浪扑面而来，撼人心魄。【团队回音壁】王君：读陈群老师说比喻，我忽然回忆起十多年前，我儿子才刚刚学会说话没多久，就已经自然而然地用“高山流水”去比喻自己咬的饼干的形状了。我由此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我们为什么甚至不知道“比喻”，但就已经把比喻用得很好了呢？我们为什么会情不自禁地去使用比喻呢？又是什么破坏了我们的语感，让我们失去了创造比喻的能力呢？我想，比喻应该也是我们的一种生命本能吧，从诗经楚辞开始，生而为人，活得雅致些，活得有情趣些，活得含蓄些，活得优美些，活得充满变化些……这些超越“活着”的对于“活”的追求，经由语言表达出来，首先，就体现在“比喻”中了。所以，“比喻”，不是简单地打个比方，而是我们让庸常生活升格的第一步。能比喻，那内心就还有温度；善比喻，那内心就一定还丰富多彩。有一天，我们的文字中，比喻死了，那可能，我们的心灵，也枯竭了。杨晶晶：你一旦深受感动，想把这种情感抒发出来会怎么做？总不能客观记下令人感动的事件场景就满足了吧，无爱无憎、心如止水的表达无法引起读者的喜悦、警惕、悲悯或者敬仰，我们需要把抒情色彩注入到描述中去，让情感结成一张大网，将读者围困其中，最好结成茧，让读者久久沉浸在内，冲不出去。如何高明地抒情？陈群老师的“巧借比喻抒胸臆”为我们支了一记妙招！读了袁隆平、刘成章、鲁迅、张爱玲等名家及盛宵然同学笔下的比喻式抒情，你一定感受到了比喻为文章增加的赞叹歌颂等有强烈抒情色彩的咏叹语调！比喻可以让事物、情感生动形象具体可感，也可以对事物、情感特征进行描绘渲染，还能激发读者的想象和联想，为抒情插上比喻的翅膀，这情抒得更率性、真诚，抒情角度更新鲜，带给读者的感应更丰富！如何借比喻来美美地抒情，你不可不学！俞春霞：看完陈群老师说比喻，第一感觉：表达最需要的是形式与内容的完美统一。同样的意思，用了比喻跟不用比喻，大相径庭。说到比喻不得不说《明湖居听书》，那时还是个学生，觉得那里头用比喻把王小玉的声音写活了，写神了，令人印象深刻。后来读朱自清的《春》，“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读老舍的《济南的冬天》“树尖儿上顶着一髻儿白花，好像日本看护妇”；读《溜索》“马帮如极稠的粥，慢慢流向那个山口”……读诗词中“撩乱春愁如柳絮”“月如钩”“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越来越觉得比喻不仅写意，还能造境。陈群老师以“比喻”为群，形成一堂这样的写作课，确实有其深远的用意且可操作性也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