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手机屏幕时,突然想起去年深秋在梁祝公园买的那枚蝴蝶书签,翅尖的磷粉还粘在指缝里,像谁没擦干净的眼泪。

那天人不多,风卷着银杏叶在石板上打转。我蹲在祝英台读书处的青砖墙根下,看一群小学生举着作文本叽叽喳喳。他们的老师站在廊柱边,正用红笔在某页纸上画波浪线,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把“化蝶”两个字照得发亮。我突然想起自己四年级时写的那篇《游梁祝公园》,结尾是“我们要学习梁祝同学刻苦学习的精神”,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大概根本没弄懂“化蝶”到底意味着什么。
转过回音壁时,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争论。“梁山伯肯定早就喜欢祝英台了”“不可能,他那么笨”“你看他送她的玉佩,刻的是比翼鸟哎”。风忽然大起来,把她们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我低头看自己鞋尖沾的草籽,想起去年在西湖边,也有人这样和我争论过白蛇传里许仙到底值不值得原谅。那时候我们站在断桥上,他指着雷峰塔说“你看,连塔影都是歪的”,我却在想,如果法海晚来十年,白素贞会不会已经厌倦了人间烟火。
蝴蝶馆的冷气开得很足。玻璃柜里陈列着上百种标本,蓝闪蝶的翅膀像被冻住的星空,枯叶蝶蜷在角落里,和真正的落叶几乎分不出彼此。最里面有个互动区,可以写信投进“时光邮筒”。我摸出包里皱巴巴的便签纸,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最后只写了句“你们后来真的变成蝴蝶了吗”。写完后又觉得傻,正要揉成一团,抬头看见对面有个穿汉服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往邮筒里塞信,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出口处的纪念品店在卖蝴蝶发卡。塑料翅膀上撒着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店主是个老太太,见我盯着看,笑着说“小姑娘买一对吧,和男朋友戴”。我摇摇头,她却自顾自继续说“我孙子也常带女朋友来,上次还买了把油纸伞,说要在雨里演‘十八相送’”。我付钱时瞥见她腕上的银镯子,刻着“百年好合”四个字,已经磨得发亮。
傍晚的公园开始清场。我沿着小径往回走,经过那片竹林时,突然听见箫声。循着声音找过去,看见个穿中山装的老人坐在石凳上吹箫,曲调是《梁祝》。他面前摆着个旧铁盒,里面零星放着几枚硬币。我站了会儿,从包里翻出仅有的十块钱放进去。老人点点头,箫声忽然变得急促,像是要把什么故事都倒出来似的。我转身走开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叹,不知是箫声的余韵,还是老人真的在叹气。
回到家把蝴蝶书签夹进日记本,发现那页纸已经泛黄。上面记着去年今天的事:和某人约好去梁祝公园,结果他临时加班。我一个人坐了两个小时地铁,在公园里转了三圈,最后坐在长椅上吃完了带的寿司。现在想来,那天其实挺冷的,风把围巾都吹散了,可我却记得自己穿了件淡蓝色的外套,和公园里的连翘花颜色很像。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那篇四年级的作文。纸边已经卷起,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刻苦学习”四个字还是清晰可见。我突然好奇,如果现在让那些在公园里写作文的孩子重写一遍,他们会怎么写?会不会有人写“原来爱情可以让人变成蝴蝶”,或者“有些故事,连玉佩和油纸伞都讲不清楚”?
夜深了,窗外的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我摸出手机,想给某人发条消息,问问他是否还记得去年今天的约定。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句“睡了吗”。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我把手机扔在枕边,闭上眼,却听见箫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在梦里,还是真的在窗外?
梁祝公园的蝴蝶标本,翅膀上的磷粉会掉光吗?那些没寄出的信,会在时光邮筒里发霉吗?而我们,会不会在某个清晨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连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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