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那个视频时，我正窝在沙发里剥橘子。画面里几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竹笛，鼓着腮帮子吹得满脸通红，背景音是带着电流杂音的儿歌。突然就想起老家阁楼里那支蒙灰的短笛，木纹裂成细密的网，笛孔边缘还留着当年我咬出的牙印。
那是我六岁生日时爷爷送的。他总说“笛声能拴住时光”，可当时的我哪懂这些，只顾着把笛子当木剑挥舞，惊飞了后院老槐树上的斑鸠。直到某个蝉鸣聒噪的午后，爷爷坐在葡萄架下，把笛子横在唇边，吹出清凌凌的调子。我愣愣地看着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笛孔上跳跃，忽然觉得那些音符像小银鱼，顺着风游进了我的耳朵。
学笛子的过程比想象中难。我总把“哆来咪”吹成“噗噗噗”，气急了就把笛子往地上摔。爷爷也不恼，蹲下来用袖口擦去笛身上的土，说：“丫头你看，这笛子像不像老黄牛？得顺着它的性子来。”他教我用舌尖抵住上颚，教我把气息分成细丝，慢慢地，那些倔强的音符终于肯排着队从笛孔里钻出来。
最难忘的是夏夜。我和爷爷躺在竹席上，他吹笛我数星星。笛声里混着蛐蛐叫，混着远处池塘的蛙鸣，混着奶奶摇蒲扇的“呼呼”声。有时候吹到一半，爷爷会突然停下，指着某颗特别亮的星星说：“那是牛郎星，笛子就是他的扁担。”我盯着那颗星星看啊看，仿佛真能看见银河对岸的织女在听笛声落泪。
后来爷爷走了，笛子被收进阁楼。我试过再吹，可吹出的全是断断续续的呜咽。妈妈说我长大了，手指变长，气息变稳，却再也吹不出当年的味道。现在想来，或许不是笛子变了，是吹笛的人心里，少了那份无忧无虑的纯粹。
视频里的孩子们还在笨拙地吹着，有个小女孩急得直跺脚，笛声却像调皮的蝴蝶，忽高忽低地绕着她飞。弹幕里有人说“太吵了”，有人笑“像在放屁”，可我却盯着屏幕红了眼眶。那些跑调的音符里，藏着多少大人早已遗忘的珍贵——是第一次学会吹响时的雀跃，是弄脏新裙子也不在乎的洒脱，是相信星星会听笛声的天真。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我起身翻出那支短笛。木纹更深了，笛膜也泛着黄，可当我把嘴唇贴上去，轻轻吹出第一个音时，仿佛又闻到了葡萄架下的青草香，看到了爷爷眯成缝的眼睛里，闪着比星星还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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