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翻开聂文的《希望的田野》,窗外的麻雀正啄食着露水。书页间飘出泥土的腥甜,恍惚间又回到老屋后那片稻田。爷爷的草帽在晨雾里忽隐忽现,像片会移动的荷叶。
记得十二岁那年的旱季,田垄裂开龟甲似的纹路。爷爷蹲在田埂上,用枯枝般的手指抠着干硬的土块。"稻子渴得直打蔫儿",他喃喃自语的样子,让我想起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答不出题的我。那天傍晚,全村人排着队从三里外的水库挑水,扁担压得肩膀生疼,可看见水珠滚进稻叶的刹那,连最倔的老黄牛都仰头发出欢快的哞叫。
聂文写到"春耕时节的土地会呼吸",这话真真切切。小时候总爱跟着爷爷下地,看他把种子撒进翻好的泥土,那些棕褐色的颗粒落进湿润的裂缝,就像把星星种进了云层。最神奇的是雨后,泥土会冒出细小的气泡,爷爷说那是土地在打饱嗝。现在想来,那该是无数生命在黑暗里苏醒的动静。
去年秋天回乡,发现田埂上多了许多无人机。表弟举着遥控器冲我笑:"现在播种都不用弯腰啦!"可爷爷依然固执地保留着半亩自留地。他说机器撒的种子太整齐,少了点与土地较劲的乐趣。暮色里看着他佝偻着背除草,忽然明白有些希望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他总把最好的稻穗留作来年的种子。
书里有个细节让我鼻子发酸:聂文父亲临终前攥着把泥土,说"这比金子还贵重"。记得奶奶走的那天,爷爷默默往她衣襟里塞了把新收的稻谷。当时不懂,现在才明白,那是要把生生不息的希望带去另一个世界。前些日子整理旧物,翻出爷爷的铁锹,木柄上还留着他常年握出的凹痕,像枚隐秘的勋章。
如今站在城市阳台上,常看见推土机碾过郊外的农田。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却照不见泥土里蠕动的蚯蚓。聂文说"每块土地都有自己的记忆",那些被混凝土覆盖的田野,会不会在深夜偷偷哭泣?上周梦见老家的稻田变成了停车场,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合上书页,窗外的麻雀还在叽喳。忽然很想回乡下住段时间,哪怕只是帮爷爷晒晒稻谷。听说他今年又试种了新品种,稻穗沉得把秸秆都压弯了。这多像我们的人生啊,总要经历风雨,才能垂下饱满的果实。而那片永远向阳的田野,始终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与归途。
暮色渐浓时,楼下传来孩童的嬉闹。他们奔跑着踩碎水洼里的夕阳,就像当年我们在田埂上追逐蜻蜓。或许百年后,当我们的骨灰都化作春泥,新的希望仍会从这片土地里破土而出——带着露水,带着蝉鸣,带着所有未竟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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