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小学时的作文本,纸页已经泛黄,边角还留着被橡皮擦蹭出的毛边。那时候写作文,总像在完成一场秘密任务——老师说要写“难忘的事”,我就绞尽脑汁想“最难忘的”,可想来想去,除了那次摔破膝盖被妈妈背着回家,好像再没别的“大事”。于是每个作文本的第一页,都工工整整抄着“那天雨很大,我摔了一跤,膝盖流了血……”现在读来,连标点符号都透着紧张。
直到五年级,语文老师换了位爱笑的阿姨。她不让我们再写“标准答案”,反而带着我们读《城南旧事》,读《草房子》,读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文字。有次她布置“写一件小事”,我咬着笔头,突然想起上周帮邻居奶奶浇花的事——她总坐在楼下晒太阳,花盆里的月季开得歪歪扭扭,我提着水壶绕着花盆转圈,水溅到裤腿上,奶奶笑着说“小姑娘比花还俏”。那天我写得特别快,写完还偷偷在角落画了朵歪歪扭扭的月季。
作文本发下来时,老师用红笔圈了段话:“水珠顺着叶尖滚下来,像奶奶笑出的皱纹。”旁边批了句:“这比喻,像你浇花时溅起的水花,鲜活。”那天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原来作文不是“完成任务”,是把心里的话,像浇花一样,慢慢倒出来。
后来我开始“乱写”——写同桌上课偷吃薯片被老师逮住,写弟弟把妈妈的口红当画笔在墙上涂鸦,写自己半夜偷看漫画被爸爸发现,假装睡觉时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老师从不批评我“跑题”,反而总说“这细节有意思”“这情绪真”。有次她把我的作文当范文念,念到“弟弟举着口红,像举着根魔法棒”时,全班哄笑,我脸烫得能煎鸡蛋,可心里却像开了朵花——原来我的“乱写”,也能被看见。
现在翻那些作文本,像在看一场自己的成长纪录片。从“标准答案”到“乱写一气”,从“怕写错”到“敢写真”,作文本上的字从歪歪扭扭变得工整,又从工整变得带点连笔——就像我,从缩在角落的小孩,慢慢站到了舞台中央。不是那种华丽的舞台,只是教室里的三尺讲台,作文本上的几行格子,可当我提起笔,把心里的故事、情绪、甚至小秘密,一点点铺在纸上时,我就成了自己的导演、演员、观众。

前几天帮弟弟辅导作文,他咬着笔头说“不知道写什么”。我指了指窗外:“你看那棵树,春天抽新芽,夏天长叶子,秋天掉果子,冬天光秃秃的——每个季节都在变,可它从来没说过‘我该长什么样’。写作文也一样,不用想着‘标准答案’,把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像树长叶子一样,自然地写出来就好。”
弟弟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如果那时有人告诉我“作文是你的舞台”,我大概会吓得把笔都扔了吧?可现在,我倒觉得,这舞台真好——没有聚光灯,没有评委,只有我和我的文字,在纸上跳一支属于自己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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