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那篇《河洛美文赏析外婆的石榴树》时,窗外的蝉正扯着嗓子叫。我忽然想起外婆家后院那棵老石榴树,枝桠总把夏天的阳光筛成碎金,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我的凉鞋上。那时候我总嫌树荫太密,现在却觉得,那片阴凉里藏着整个童年的甜。

作者写石榴树“春天抽新芽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我差点笑出声。记得每年清明回去,外婆总蹲在树根旁松土,嘴里念叨“小祖宗快醒”。我蹲在旁边数新芽,数着数着就扒拉起地上的蚯蚓,外婆也不恼,只说“别踩着树根,它疼”。现在想来,那棵树该是外婆的另一个孩子——她给树浇水时比给我盛饭还仔细,剪枝时比给我梳头还轻。
最馋的是秋天。石榴裂开嘴笑,露出玛瑙似的籽儿,外婆总说“再等等,等甜透了”。可我和表弟哪等得住?趁她午睡,搬着小板凳够低处的果子,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在衣服上洇出深色的云。被逮住时,外婆也不骂,只拿帕子擦我们的脸,说“小馋猫,明天给你们榨汁”。后来才知道,她早把最红的石榴藏在柜子里,等我们走时塞满书包。
文章里写“石榴花是外婆的簪子”,我忽然红了眼眶。外婆确实爱簪花,夏天摘朵栀子,秋天别枝石榴。有次我摘了朵石榴花给她插头上,她对着镜子笑了半天,说“老了老了,倒像个小姑娘”。可现在镜子里的她,头发全白了,后院那棵树也老了——前年回去,树皮裂得像外婆的手,却还倔强地结着果,只是再没人催我们“再等等”。

作者说“石榴树是外婆的日记”,我深以为然。树上的疤是某年台风留下的,枝桠的走向是她修剪的痕迹,连果子的大小都藏着她的偏心——东边的总比西边的甜,因为那是她常坐的摇椅方向。现在每次看到石榴,我都会想起她眯着眼睛看树的样子,阳光把她的白发染成金色,像极了树上挂着的红灯笼。
合上书,窗外的蝉还在叫。我摸出手机,翻到外婆的照片——她站在石榴树下,手里捧着刚摘的果子,笑得比石榴还甜。照片是表弟拍的,他说“奶奶非让把树拍进去,说这样才完整”。是啊,怎么不完整呢?树在,人在,记忆在,连风里都飘着石榴的甜香。

突然很想回老家看看。哪怕树真的老了,哪怕外婆的摇椅已经落灰,我也想坐在树下,听她再念叨一句“小祖宗快醒”。或者什么都不说,就数数新芽,看看云,让时光慢得像当年——慢到能听见石榴裂开的声音,慢到能尝出每一颗籽里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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