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翻开张雨彤的征文,指尖触到"耀州"二字时,窗外的槐树正簌簌落着花瓣。这个被关中平原与陕北高原环抱的小城,忽然在我记忆里鲜活起来——原来每个游子心里,都藏着一片不愿与人分享的桃花源。
咸汤面的香气最先从文字里钻出来。记得初中时总爱溜进校门口的面摊,看老板娘把熬了整夜的骨汤浇在面上,翠绿的葱花和雪白的面条在热气里翻腾。有次贪嘴多放了勺油泼辣子,辣得直灌三碗面汤,老板娘边笑骂"瓜娃子"边给我续汤。如今在南方城市吃遍各色面食,却再没尝过那种辣得痛快、香得踏实的滋味。耀州人把对生活的热忱,都揉进了这碗热汤里。
药王山的松涛声忽然在耳畔响起。去年清明陪父母扫墓,顺道去山间采蕨菜。晨雾未散时,整座山像浸在青瓷碗里,孙思邈祠前的古柏挂着水珠,恍惚看见白衣药王背着竹篓从薄雾中走来。母亲总说山上的艾草最灵验,每年端午都要采些晒干。那些被阳光晒得卷曲的艾叶,至今还收在我书房的陶罐里,偶尔打开,仍能闻见耀州夏天的味道。

最难忘神德寺塔的黄昏。大学假期回家,常和发小坐在塔下石阶上分吃西瓜。夕阳把塔身的砖缝都染成金色,卖糖画的老汉推着自行车经过,铜铃叮当声惊起一群麻雀。我们争论着塔顶的铜铃到底有几枚,就像小时候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吵得面红耳赤。如今发小们散落在各地,但每次视频通话,背景里总会出现那座沉默的古塔——它像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守着我们共同的童年。
前些日子整理旧物,翻出小学时的作文本。稚嫩的笔迹写着:"我的家乡有会唱歌的石头(指照金丹霞),有会跳舞的河水(指沮河),还有永远吃不腻的咸汤面。"二十年过去,照金的红叶依旧在秋风里翻涌,沮河的水车依然吱呀呀转着,只是当年在河边摸鱼的小伙伴,如今都成了在手机里点赞的"网友"。但每当有人问起故乡,那些关于耀州的记忆就会自动连成电影:晨雾中的面摊、药王山的松影、神德寺的晚钟,还有母亲晒艾草时哼的秦腔小调。
合上征文集时,窗外的槐花已经落尽。忽然明白,所谓故乡,不过是把零散的时光碎片,用乡音、美食和地标串成的项链。就像张雨彤笔下的耀州,既没有大都市的霓虹,也不似深山的孤寂,它只是安静地躺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用一碗热汤、一座古塔、一片丹霞,温柔地托住每个游子的归心。这或许就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把对土地的眷恋,都酿成了岁月里的陈年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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