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总爱趴在窗台看月亮,觉得它像块被咬过的银饼,边缘参差不齐的缺口里,藏着说不清的秘密。奶奶说月亮是神仙的镜子,照着人间悲喜;爷爷却摇头,指着对联里的“晓风催晓月”说,这风和月啊,是古人写给时间的信。那时不懂,只觉得“晓风”二字轻得像柳絮,“夜月”又沉得像石磨,一轻一重,倒像是把昼夜都揉进了墨里。后来在旧书摊翻到一本泛黄的《声律启蒙》,读到“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突然想起爷爷的话——原来风和月,早被古人写成了一副流动的对联,挂在天地之间。

去年深秋去江南,住在一家老宅改的客栈。夜里推窗,见一弯月斜斜挂在檐角,风从巷子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墙根下堆着几捆旧竹简,主人说是祖上传下的,上面刻着“晓风拂竹影,夜月照书窗”。我蹲在月光里,用手指描那些模糊的字迹,忽然觉得这副对联像幅画:风是动的,月是静的;竹影是虚的,书窗是实的。古人写对联,大概不只是为了对仗工整,更像是在给生活留个“气口”——让风能吹进来,让月能照进来,让日子不至于被琐碎塞得太满。就像我此刻站在老宅里,风穿过竹影,月落在书窗,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爷爷留下的半截对联纸,墨迹已经淡得像烟。那是他年轻时写的“晓风梳柳发,夜月润荷心”,字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子鲜活劲儿。爷爷说,写对联要“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风和月不只是自然景象,更是心里的光。那时我不懂,现在才明白——他写“晓风”,是想留住清晨的凉;写“夜月”,是想守住夜晚的静。就像我们总爱拍月亮,拍的不是月亮本身,而是那一刻心里的温柔。古人把风和月写成对联,我们读对联,读的其实是自己的心事。风会老,月会缺,但对联里的诗意,却像陈年老酒,越品越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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