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那些写景的优秀作文,总觉得像在偷看别人的日记本。有篇写秋天的,说“银杏叶落下来时,像奶奶织毛衣的毛线团在风里打转”。我愣了愣,想起小时候蹲在老屋门口,看外婆把金黄的银杏叶扫成小山,她总说“这叶子比钱还金贵,晒干了能当书签”。原来孩子们笔下的风景,从来不是单纯的景色,是奶奶织毛衣时漏下的阳光,是外婆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是藏在落叶堆里不肯回家的童年。

最妙的是那些“不完美”的描写。有篇写雨的作文,说“雨点砸在窗户上,像谁在偷偷敲玻璃,想喊我出去玩”。我笑出声——这哪是写雨,分明是写孩子等雨停时的心急。另一篇写雪,说“雪落在操场上,把我们的脚印都藏起来了,像在玩捉迷藏”。读到这里突然鼻子发酸,想起初中时和同桌在雪地里踩脚印,她非说我的脚印像小鸭子,我追着她要擦掉,结果两个人都摔进了雪堆里。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来不是精心设计的画面,是那些没来得及整理的、带着毛边的记忆。

读得多了,竟开始羡慕这些小作者。他们写风,不说什么“微风拂面”,而是写“风把作业本吹得哗啦啦响,我赶紧用手按住,结果墨水在纸上洇开了一朵花”;他们写云,不写“云卷云舒”,而是写“云像棉花糖,我盯着看了好久,直到口水把课本都浸湿了”。原来在孩子们眼里,风景从来不是用来欣赏的,是用来玩的,是用来闹的,是用来把平凡的日子过成童话的。而我们这些大人,总爱把风景框进画框里,挂在墙上,却忘了风景最鲜活的样子,是带着温度的,是沾着笑声的,是藏在作文本里、等着被发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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