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股文,作为明清两代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不仅深刻塑造了古代文人的生存状态与精神风貌,更在无形中渗透进了文学创作的各个领域。应制科考的八股文章,以其强烈的实用色彩,吸引了无数醉心功名的读书人。他们因题制格、精心剪裁结构,在八股文场中不断探索,逐渐形成了相对固定的八股文法。这一文法体系,既为后来的文人提供了学习和效仿的模板,也在一定程度上束缚了他们的性情与才气。

八股文与明清文学的关系,历来是学术界热议的话题。郭绍虞曾指出:“明代的文人,殆无不与时文生关系;明代的文学或文学批评,殆也无不直接、间接受着时文的影响。”黄强则更直接地表示:“翻开任何一部明清小说评点本,都可以看到八股文理论对评点理论的渗透,有的论者在评点小说结构时,几乎完全套用八股文章法理论。”这充分说明了八股文在明清小说评点中的广泛影响与深远意义。
主脑,作为八股文的核心,决定了破题之后的行文路径,设置了承题和起讲部分的代言议论。在《金瓶梅》的评点中,主脑意识同样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张评本《金瓶梅》第1回回评中便明确指出:“开讲处几句话头,乃一百回的主意。一部书总不出此几句,然却是一起四大股,四小结股。临了一结,齐齐整整。”这显示了评点者对于主脑的精准把握与巧妙运用。
起讲,作为八股全文阐述的开始,一般以几句简明文字扼住全文纲领,其要言妙道、文章大概多在起讲处得以发掘。在《金瓶梅》的评点中,起讲不仅揭示了小说的主旨,更通过八股范式的思维训练模式,促使读书人从不同角度来发申主脑,深化了对小说主题的理解与阐释。
尊题意识,在八股文中同样占据重要地位。文题是八股文的标识,尊题、如题、肖题是八股行文的基础。在《金瓶梅》的评点中,评点者们同样注重对文题的尊重与挖掘。他们通过深入剖析文题,揭示了小说文本的多向指寓,提升了小说的文类地位。
在《金瓶梅》的评点中,八股技法得到了广泛而深入的运用。以酒、色、财、气四箴说为例,这四者不仅是市井小民生活的真实写照,更是小说文本关锁的关键所在。张竹坡在评点中,通过参透《四贪词》的奥义,强化了其统摄后文的驾驭作用,使得小说结构更加紧凑、逻辑更加严密。
此外,在文题的运用上,《金瓶梅》的评点者们同样展现出了高超的技艺。他们通过巧妙设置文题,引导读者深入挖掘小说文本的深层含义。如朱熹注“四书五经”成为八股取士的文题来源,这一传统在《金瓶梅》的评点中得到了延续与发扬。评点者们通过借鉴八股文的文题设置方法,使得小说评点更加具有深度与广度。

科举的利益驱动,滋生了拟题和剿袭之风。为防止此类弊端的发生,主考官多选择改善文题制作办法。而出入科场的明清小说评点家则由此养成了一题多练的习惯,侧面强化了小说评点家的文题意识。这种文题意识在《金瓶梅》的评点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使得小说评点更加具有针对性与实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