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徒生曾回忆道:“《卖火柴的女儿》是我有一次出国旅行,在格拉司丁堡停留时创作的。”当时,他收到福林克君的一封信,要求他根据信中附上的三张画片之一,为历书创作一篇故事。安徒生选择了那张描绘一个女孩手持火柴的画片,灵感迸发,挥笔而成。这篇与一般童话风格迥异的小故事,未曾料到会在半个世纪后,在遥远的中国大放异彩,不仅出现了数十种译本,还被选入各类教材和读本,衍生出众多文艺作品,吸引了无数学者探寻其魅力。

早年以文言翻译过《皇帝之新衣》的周作人,曾感叹这类作品值得译成白话以更广泛传播。尽管他自称没有足够的时间,但还是抽出精力,用白话翻译了《卖火柴的女儿》,并在1919年的《新青年》上发表,一时风靡全国。
西谛(郑振铎)在《安徒生的作品及关于安徒生的参考书籍》中高度评价了周作人的这一译作,认为它标志着安徒生作品在中国开始受到重视。周译《卖火柴的女儿》不仅为安徒生童话在中国的传播奠定了基础,更在安徒生童话汉译史上占据了特殊地位。
周作人在《人的文学》中大力倡导人道主义文学,强调文学应关注人生诸问题,并扩大读者的精神视野。在《平民文学》中,他进一步强调文学应记载世间普通男女的悲欢成败,提升平民生活地位。翻译《卖火柴的女儿》正是他身体力行这些主张的体现。
当读者看到小女孩在寒冷雪夜中光着头、赤着脚,冻饿得颤抖前行,却在幻觉中憧憬着温暖的炉火、美味的烧鹅和美丽的圣诞树,祈求祖母带她离开,最终冻死街头时,无不为之动容。周作人在译文后附识语,介绍了创作原委,并惋惜当年依凭的画片未能留存,但称赞丹麦插画家的作品非常传神。他还注意到小女孩的幻觉与俄国平民诗人Nekrassov的《赤鼻霜》诗中农妇冻死时的情景相似,认为这两篇作品堪称近世文学中描写冻死的名篇。
周译本在流传过程中,有一段耐人寻味的小波折。当时汉语中第三人称单数代词无法区分性别,周作人为此与友人刘半农商讨,决定仿效日语中“彼女”的造词法,在“他”字下注一个“女”字来代指女性。然而,这一创新很快引发了争议。
胡适在翻译莫泊桑的小说时,明确表示不赞成用“他”字下注“女”字的办法。钱玄同更是直言不讳地批驳这一权宜之计。尽管如此,周作人的这一尝试仍在中国现代汉语史上留下了独特的印记。

《卖火柴的小女孩》在中国的译介和传播,不仅丰富了中国的儿童文学宝库,更激发了无数读者对人性、社会和文化的深刻思考。这篇童话故事以其独特的魅力和深刻的内涵,跨越时空,成为中国读者心中永恒的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