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写作文总犯愁,盯着空白的稿纸咬铅笔头,直到奶奶指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说:“你看它多会站,风一吹就跳舞,雨一来就梳头。”我忽然发现,原来树是活的比喻库。后来翻作文书,发现古人早把这种观察写成了诗——“碧玉妆成一树高”是春天的俏皮,“霜叶红于二月花”是秋天的热烈,连冬天光秃秃的枝桠,都能被说成“疏影横斜水清浅”。原来写树不是堆砌形容词,而是把眼睛当摄像机,把心跳当节拍器,把每一片叶子的颤动都翻译成文字。

最让我着迷的是松树。别的树春天争着开花,夏天忙着长叶,秋天急着落叶,它却像个慢性子的老学者,一年四季都穿着深绿色的长袍。有次在山里迷路,正慌得冒冷汗,突然看见半山腰一株松树,树干笔直得像要戳破云层,枝桠却温柔地垂下来,仿佛在说“别怕,我在这儿”。那一刻突然明白,为什么古人总把松树比作君子——它不争不抢,却自有让人安心的力量。后来写作文描写人物,我总想起那棵松树,把“他像松树一样挺拔”改成“他站在那里,连影子都带着松针的韧劲”,老师用红笔圈了又圈,说这是“会呼吸的比喻”。

现在翻旧作文本,发现关于树的句子越来越多。春天写柳树“像姑娘的长发被风撩起”,夏天写梧桐“把阳光筛成满地碎金”,秋天写银杏“把天空染成流动的琥珀”,冬天写雪松“像披着白斗篷的卫士”。这些句子或许不够华丽,却藏着真实的观察:比如柳枝垂到水面时,真的会荡起一圈圈涟漪;比如银杏叶飘落时,真的会打着旋儿慢慢下坠;比如雪压松枝时,真的能听见“咯吱咯吱”的轻响。原来好的描写不需要堆砌好词好句,只要把眼睛借给文字,让心跳和自然同频,哪怕是最普通的树,也能在作文本里开出花来。现在每次教小侄女写作文,我总带她去小区里看树,告诉她:“别急着下笔,先和树说说话,等它愿意把秘密告诉你,再写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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