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潘胜强同志的临别感言时,我正端着保温杯在办公室窗边发呆。六月的长沙雨刚停,远处岳麓山的轮廓被洗得发亮,像极了当年第一次参加环保培训时,投影幕布上那幅"山水林田湖草沙是生命共同体"的示意图。那时候谁都没想到,这六个字会像种子一样,在六年里慢慢长成我们生命里的年轮。
记得2018年刚入职那会儿,跟着潘哥去湘江边测水质。他蹲在泥滩上教我用采样器,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青苔。"看这水流方向,上游三公里肯定有排污口",他说话时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后来果然在老粮仓镇找到那处暗管,那天我们蹲在田埂上吃盒饭,他突然说:"小王你看,这江水养活了多少代人,咱们得替子孙守着啊。"
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天,凌晨三点接到突发污染警报。潘哥带着我们裹着军大衣在工业园排查,手电筒光束扫过结冰的排水沟,他踩着薄冰蹲下去刮冰层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后来在会议室写报告到天亮,他泡了杯浓茶推给我:"年轻人别学我,我这是老烟枪的胃。"可明明他自己抽屉里堆着胃药,却总把加班餐里的鸡腿夹给我们。

最触动我的是今年植树节,我们在浏阳河畔种下第三批湿地植物。潘哥蹲在泥坑里扶树苗,突然说:"我女儿昨天问我,爸爸你种这么多树,能变成森林吗?"他抬头笑的时候,睫毛上沾着泥点,"我说当然能啊,等她上大学,这里就是白鹭的天堂。"那一刻突然明白,环保从来不是冰冷的数字,是让某个孩子能指着窗外说"看,爸爸种的树开花了"的温度。
现在要走了,他说最舍不得的是办公室那盆绿萝。那盆他从旧办公楼搬来的植物,六年里抽过七次新芽,叶子边缘还留着被空调吹出的焦痕。就像我们这些环保人,在数据报表和突发应急里摸爬滚打,在群众误解和政策压力间来回周旋,却依然倔强地抽着新芽。
昨天整理档案时翻到2018年的工作照,二十几个年轻人挤在监测车前,背后是灰蒙蒙的天空。现在的监测站顶楼,能望见橘洲烟花映在澄澈的江面上。潘哥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环保人用脚步丈量出来的春天。可我们都知道,那个总把"再检查一遍"挂在嘴边的人,那个为争取排污设备升级跟企业拍桌子的人,那个把女儿生日忘掉却记得每条河流汛期的人,早就在我们心里种下了不会枯萎的种子。
临别前他塞给我个笔记本,扉页写着"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合上本子时,听见窗外传来布谷鸟的叫声——这是长沙入夏的信号,也是湘江新一季的涨水期。那些他教我看过的云图,测过的PH值,种过的湿地草,大概会随着江水继续流淌,在某个清晨,变成某个孩子作文本上的第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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