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夏天,我蹲在沈阳的旧书摊前翻一本高考真题集,蝉鸣声裹着热浪扑在后背上。翻到语文卷那页,作文题像颗小石子"咚"地砸进心湖——"根据所给材料,以'酒'为话题写一篇文章"。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突然想起爷爷那坛埋在桂花树下的自酿酒,酒坛上还贴着我歪歪扭扭写的"陈年佳酿"纸条。

那年我十二岁,总爱蹲在老宅的桂花树下看爷爷酿酒。青瓷坛子在树根旁排成整齐的队列,爷爷说这是"地气养酒",要等秋分后的第一场雨才能启封。我总嫌他讲究多,趁他午睡时偷偷掀开坛口的红布,却被冲鼻的酒气熏得直打喷嚏。爷爷听见动静从藤椅上坐起,布满皱纹的手捏住我鼻尖:"小丫头懂什么,这酒里藏着四季呢。"
高考题里的材料说"酒是文化的液态化石",我盯着这句话发了半天呆。记忆里爷爷的酒坛确实像本活字典,春天采的桃花,夏天晒的梅子,秋天收的桂花,冬天存的雪水,每个季节都在酒里留下独特的印记。有次我偷偷把同桌送的水果糖扔进酒坛,爷爷发现后没生气,反而舀了勺酒让我尝——甜腻的糖味混着辛辣的酒气,呛得我眼泪直流,他却笑着说:"这就叫人生百味。"
后来在考场看到这个题目时,我差点笑出声。别人可能写李白举杯邀月,写武松打虎豪饮,我却想起爷爷酿酒时哼的东北小调,想起他总说"酒要分着喝才香"。那篇作文我写了三件事:七岁那年打翻酒坛被妈妈追着打,十岁用酒给摔破的膝盖消毒,十二岁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总把最好的酒留给过路的挑夫。交卷时监考老师多看了我两眼,大概没见过把高考作文写成流水账的考生。
现在偶尔回老宅,总看见桂花树下新埋的酒坛。爷爷去世后,爸爸接过了酿酒的活计,却总酿不出当年的味道。有次我壮着胆子问:"是不是少了什么秘方?"爸爸擦着酒坛笑:"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酿酒的人换了,喝酒的人也散了。"话音未落,窗外忽然飘进一阵桂花香,混着记忆里若有若无的酒气,恍惚间又看见爷爷坐在藤椅上,酒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高考题里的酒是文化符号,是文人墨客的道具,可在我心里,酒从来都是最朴素的存在。它可能是爷爷手心的温度,是童年偷尝的辛辣,是离别时咽下的苦涩,也是重逢时举杯的清甜。就像那年考场上的我,没写什么宏大叙事,却把最真实的记忆酿成了文字——原来最好的作文题,从来都在生活里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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