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整理旧课本,翻到初中时写的十篇人物作文,封皮上还粘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翻开第一页就笑出声——原来我当年写吴思源,开头是"他总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皮肤",现在想想,这不就是个活脱脱的"运动系少年"模板吗?可那时候哪懂什么模板,只是盯着他课间在走廊运球的样子,笔尖就自己动起来了。
记得写高语笛那篇最费劲。她太安静了,像教室后窗那盆总也不开花的绿萝。我趴在课桌上偷看她半天,只注意到她转笔时小拇指会微微翘起,像只停在笔杆上的白蝴蝶。后来灵机一动,写她帮值日生擦黑板时,粉笔灰落在马尾辫上的样子,"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现在读来,连自己都惊讶——原来十二岁的我,已经会用这样的比喻了。
最有趣的是那篇题目叫《垃圾》的。其实写的是我们班值日生的日常:吴思源总把废纸揉成团砸进垃圾桶,十次有八次会弹出来;高语笛会默默捡起来,用纸巾擦干净桌面;而我,通常是在作文里把他们写成"两个极端"。现在想来,那时的我们多像三颗不同轨道的行星啊,却在作文里被我的笔强行拉进了同一个画面。

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夹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语文老师批注的:"写人要写魂,别光写样子。"当时肯定不服气,现在却忍不住点头。那时候哪懂什么"魂",只是把眼睛看到的、心里想的都倒出来而已。比如写吴思源打篮球摔破膝盖,我居然详细描述了他用校服袖子擦血的样子,现在想想,那不就是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吗?
其实最打动我的,是那些没写进作文里的细节。比如高语笛会在课间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比如吴思源总把捡到的橡皮擦放在讲台最显眼的位置,比如我每次写作文时,都会偷偷观察他们的小动作。这些碎片在记忆里闪着微光,比作文里的文字更鲜活。

现在写东西总爱用些华丽的词藻,反而怀念起初中时那种笨拙的真诚。那时候不知道"借物写人"这种说法,只是单纯地觉得,吴思源卷起的校服袖子像片扬起的帆,高语笛转笔时的小拇指像停驻的蝴蝶,这些画面不写下来太可惜。原来最好的写作课,早就藏在青春的角落里了。
合上作文本时,夕阳正透过窗户洒在封面上。那片干枯的银杏叶突然变得透明起来,像块小小的琥珀,封存着三个少年最普通的日常。我突然明白,所谓写作,不过是把心里的光亮,分一点给那些曾经照亮过我们的人罢了。

版权声明: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sport007.com/zuowen/2755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