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那本泛黄的作文本，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记得小学时，老师总爱布置“我的家乡”这类题目，我总爱搬着小板凳坐在老屋门槛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发呆。那时候的作文里，山是青灰色的，像奶奶织的粗布围裙；水是碧绿色的，像爷爷泡的龙井茶汤。现在想来，那些稚嫩的比喻里藏着最本真的观察——没有滤镜，没有修辞，只是单纯地觉得，家乡的山水就该是那个颜色，就该是那个味道。如今再看那些文字，仿佛能闻到门槛上晒着的玉米棒子的香气，混着远处飘来的炊烟味，在纸页间萦绕不散。
最有趣的是描写四季的段落。春天总被写成“桃花开了，像小姑娘的脸蛋”，现在读来直想笑，可当时确是盯着村口那棵老桃树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得出的结论。夏天则必定要写“蝉鸣震得树叶都发抖”，其实那是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的树叶，在热浪里无精打采地晃动。秋天最容易写，金黄的稻田、火红的柿子、紫红的葡萄，颜色堆砌得像打翻了颜料盘。冬天却犯了难，南方的雪总是吝啬，往往刚落下就化了，只好写“屋檐下的冰棱像水晶剑”，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某年特别冷的冬天，冰棱确实挂得老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如今站在异乡的街头，看高楼大厦如积木般堆叠，忽然明白那些作文里为何总少不了“远处的山”这个意象。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山是界限，是远方，是所有未知的起点；而现在，山却成了回忆的锚点，是无论走多远都能让我认出“这里是我的家”的标记。前些日子整理旧物，又翻出那本作文本，纸页已经泛黄发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那些关于家乡风景的描写却愈发清晰起来——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来不在相机里，而在那些笨拙却真诚的文字中，在每个写作文的午后，在抬头望向窗外的瞬间，永远定格成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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