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摇晃着穿过隧道时,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宅里看到的画面——爷爷坐在藤椅上打盹,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他银白的鬓角镀了层金边。那时我总爱踮着脚去够他膝头的报纸,他便用布满皱纹的手包住我的小拳头,教我认上面的字。

前些天在地铁上遇见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她踮着脚抓扶手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我。她妈妈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幼儿园的卡通书包。当列车突然刹车时,小女孩踉跄着往前扑,我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见她妈妈已经蹲下来,把女儿护在臂弯里,自己后背撞上扶杆都没吭声。这幕让我想起去年冬天,爷爷在结冰的台阶上滑倒时,我慌忙去搀却被他推开:“别碰我,当心闪着腰。”
后来在小区里总看见那个红裙子女孩。有次她蹲在花坛边,正用小铲子帮老奶奶松土。老奶奶颤巍巍地要摘草帽给她遮太阳,她摆摆手说:“奶奶你戴好,妈妈说老人不能热着。”阳光穿过她蓬松的刘海,在鼻尖凝成细小的光粒。这场景让我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把最后一块桃酥掰成两半,我咬着甜脆的边角,看他慢慢舔着中间的软芯。

上周带爷爷去医院复查,电梯里挤满人。有位抱着婴儿的妈妈被人群推到角落,婴儿车卡在门缝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正要伸手帮忙,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突然从妈妈身后钻出来,用小身子顶住婴儿车。她妈妈笑着把她往回拉,她却踮着脚喊:“阿姨的宝宝在睡觉呀!”全电梯的人都笑了,自动让出条缝。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那些被长辈捧在手心的日子,终会化作我们托住他人的温度。
现在每次经过老宅,总看见那把藤椅在廊下摇晃。椅背上的竹篾断了两根,却比任何新家具都让人安心。前些天整理旧物,翻出爷爷用毛笔抄的《三字经》,泛黄的纸页上还沾着桃酥的碎渣。最末页写着:“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墨迹洇开的地方,像极了小女孩鼻尖的光粒,又像那年冬天,爷爷摔倒时护在胸前的,那顶洗得发白的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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